2022年2月
2022/2/7
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那些附着于情感的能量似乎被我囚禁在地下室里。通往地下室的门很脆弱,一只脚、无数钥匙。每个夜晚我看到别人的房子是那么有生气——灯光下的黑影,吵架的声音,而我的房子就像石头筑就的墓穴。不允许任何人动摇的秩序却能被轻易动摇,我就是在那里逃避着整个人世。
2022/2/12
她会试图从兔子肚皮照见自己的脸吗
然后穿过头,至脖颈
像围一条白围巾
她会拽着小小的尾巴,辨认
那是不是肚脐吗
盲的都看见了
无物的白、肚皮的白、脸的白
你没看到吗
2022/2/14
讨厌放久的橙子,每一粒果肉都用干瘪包裹住自己,像僵化的皮肤消化掉血肉黏在骨头上。我在吃什么,在吃软脆的牙齿吗,还有泛白的口腔黏膜?
2022/2/17
在灯光下想起不被光照的人。
那千万烛火也到达不了的黑暗之地是持续繁衍的子宫,它的精子是目盲人的眼睛。
2022/2/18
几年前生造出用于分发的爱,如今生造出用于奉送的勇气。代价是满身破碎的空洞,它们贪婪地索求,缓慢地扩张,生机勃勃。
我曾想过为什么,然后,逐渐地,看到一个疲惫、绝望、不知所措的人,费力地将一只腿拖进高利贷的大门,只为给爱人一份灿烂的献礼。光芒在那一刻照亮他的脊背,安慰他的愚蠢,昭示紧随的长夜。另一条腿也被拖入,大门碾碎最后的金色,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
也许是不舍得,全部的灿烂都该属于他的爱人。
我从黑暗中回到自己的空洞里,每一个无意义的思绪都滚球般碰撞出交响的回音。他的爱人能够收到吗,在多久之后?如果他们都离开了呢,那份献礼也会离开吗,折叠出同样久远的路程?
2022/2/19
真的好奇,好奇一些人对内对外的探索和感知,好奇另一些人的不探索和不感知。这种好奇心遍及人性的每片土地,没有评判没有禁忌,就像是我在某条邀约消息里写的:只是想听听故事。
某年某月和谁干了什么未必是故事,但脑子里和心里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些故事我几乎把自己收割干净,连埋进血肉里的骨骼和神经也连根刨出。那真是一种瘾,就像如果陷入饥荒而某人刚好拥有可以再生的身体,他一定会被反复砍断、吞食,然后被迫再生,就像那种。
在等待再生的途中我不得不向其他人索求故事,简单点说就是索求深度对谈。这种东西,线下一次好过线上一百次。面对面聊天,如果有互相了解的欲望,如果都在感受和思考,对话就拥有了广阔而流动的生命;如果没有,每一次声带的震颤都会使字句凋萎成灰暗的沉默。目光和动作托举着语言,使之坚固或者破碎。线上呢,线上是一段的我和一段的你和一段的时间,短促即时不加思索缺失信息。好像是从不稳定的收音机里听球赛,只有声音、粗糙、电流噪音随时闯入,只能唤起我的怀疑。
——可是还奢求什么呢,只要有故事。我真的很想听故事。
2022/2/21
莫名其妙遇上一部交响乐,于是在装修噪音的包裹里听完了。我贫瘠的音乐库里从没出现过这种类型,简直是某些东西之间的另一个世界,不断崩坏的同时以令人恐惧的速度增长,几乎不受控制。死亡或者永续的生命?
2022/2/24
我撑伞站在三棱锥玻璃房里,静默地盯着玻璃映出的自己,在高处,在天上,在树干里,俯视干燥的土地。再也不会下雨了,世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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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认为愤怒是一种积极的情绪,或者说我真的赞美任何真实。一个真诚的人可以悲伤、愤怒、嫉妒或者痛恨,唯独不作假意的和谐。我讨厌那种东西。
2022/2/25
醒来就意味着被撕裂,世界像是再也无法闭合眼与口的脸。吃两块面包,喝两口做面包剩下的啤酒,吃药,然后闭上眼睛。也许这就是我试图与人交流的原因:只是想要缝合一点点。
2022/2/27
听一首歌,得到了哀伤而温柔的拥抱,像是唱给死者:那个曾在灰尘阴影里舔舐伤口的人,我在永恒痛苦的人世祝愿你,愿你获得死亡赐予的安息。
那人也一定在歌声响起时回望,交融的目光如宇宙……仅仅触及都会感到恐惧与绝望的温柔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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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妈来喝茶,在院子里吹着风,边写配方边听旁边一对异性朋友聊择偶观和感情经历。就是普通人的故事,就是每个普通故事里都有的平淡细节和心理活动,但时间越长越积压越难以摆脱,只有说出来。两个人好像都对感情有种无奈,在二十五六的年纪里既主动又被迫地思考陪伴与孤独。
他们说话压着声音,我听也就只听了两耳朵。不一会儿女孩子的朋友偶然加入,男孩子沉默了。新的谈话是无意义的表面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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