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

        2023/7/1

昨天的梦里我被派去做国旗下演讲。在讲话的最后我说:“我基本没有稿子。希望大家,想活的好好活着,不想活的……再说。”

结束后去广播室旁边的一间屋子放东西,一个女人盯着电脑,“有些老师觉得你说得太老套”。我说是的,是啊,又没有稿子,我还能说什么呢?然后在无尽的沉默里滋生出茫然和悔意。

都怪“再说”。像一幅刮画刮了一半,往下却再也出不来任何东西,一层黑色下面是另一层黑色。它许诺了一些,但比没有更令人痛苦。你知道我就是这样,为了争得时间而节约心跳,为了消耗时间而滥用睡眠。“再说”。如果你想死的话。

然后祂跟你谈判说那来猜骰子吧,如果你能赢就给你了结,不管是什么。可那边有数不尽的骰子,你拿出四个祂就有五个,你有五个祂就有六个,然后小盅装不下了,酒吧也装不下了。就像从小攒进存钱罐的硬币在某一天溢出来,不得不占据了你的身体但仍在积攒。世界在繁殖、蔓延。我晃着胃里的骰子,说三个二,然后在胃液里纠缠。我呕吐出硬币,它们留下的刮痕仍在肿胀,像某种寄生物。然后是盐,在体内摇荡,试图驱除污秽以使我变得美味,就像涂抹进鱼的身体里并亲吻着它。

我就这样用挤胀和空无轮流面对着那个怪物。“再说”其实,是个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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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眩晕,大气颠簸着,海水颠簸着,车辆颠簸着。肺吸满了浓烟,就像有人在里面扔了一只未掐灭的烟头,缓慢地又烧起来,用灰色颗粒填补每一个可能的孔穴。我吞咽,企图将收缩的酸涩混着烟味一起压下去,可是它们原本就在里面,该做的是吐出来。呼气,呼到身体坚硬得像一块钢板,被鱼刺卡住的反应。

去倒水又洒了,水沿着厨房的大理石台面滴落,滋润着脱落后卷成一团的头发。太好了,它才是最需要喝水的。肠胃开始扭动,我还是拿起杯子,多少有些庆幸自己克制住了直接吮吸台面的渴望。

鸡鸣和施工声从早响到晚。本来以为鸡只在早上叫,结果哪里都是早上。我想象它在一个光团里,被永无止境的白色刺激着喉咙,那些电钻声、大型机械的拖动声,和白色在一起久了就也成了白色,案例般示范着带领着鸡发出直上二十二楼的交响。

我很想也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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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质疑我活着的意义我也欣然接受。对我而言,活着无法成为可珍惜的,它一直都是负担和痛苦。可珍惜的是赠我的感情,妈妈和朋友,支撑我活着的是不伤害她们的责任,仅此而已了。

会有人试图说服我生命有如此多的美与奇迹,每一口食物,甚至每一个动作,只要我愿意就都是闪耀的。我知道,但这就是绝望之处。就像你无法告诉瘫痪的人跳舞有多么快乐,因为就算亲自把人抱下来转圈,该感觉不到的还是感觉不到。我非常努力地去寻找那种美的刺激,有一段时间是人,有一段时间是电影是书。但再后来我几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连写东西也几乎变成一种维持生命的假象。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差不多是隔靴搔痒。它就像余灰,温热的,聊胜于无的热量,用仅剩的幻想使自己相信的热量。我放眼望去看到极夜,高且辽阔,引诱人沉沦的深不可测;我梦见船和巨型月亮。但我不能,只好收回脚。冬天之后的春天是否是谎言我不知道,但目前来看我只能一场雪一场雪熬下去,熬到油尽灯枯为止。

那就像一个人一直在被迫吃东西,味道算什么呢,你得一直吃,吃到肠胃胀裂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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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常有人讨论,如果有朝一日在病床上毫无质量地活着,是苟延残喘还是宁肯一死了结。妈妈曾经说她宁肯死。但我总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有种东西叫“希望”。有的确实可触,有的缥缈,有的你自己就想抓住,有的即使你不相信可你最亲爱的人不会放弃。那个“希望”,或者说“万一”,是奇迹也是悲剧的诱因,只有等盖棺论定。

我觉得自己会是悲剧。妈妈相信奇迹。我顺服,因为我的妈妈就是奇迹,我的奇迹。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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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姥姥。如果是妈妈撑着我,那么姥姥撑着我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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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过习得来成为人,因此每天都在困惑大家怎么好像原本就是人……


2023/7/2

已经连续响了两天凌晨,是类似警报的尖鸣,像风把救护车声吹成一个高耸的波浪号。今天总算看了一眼,是电梯前的某片天花板,顶楼的天花板,楼顶。

就在刚刚,声音停了。伴随着门响,也许是有人出来干了什么。他是谁,为什么他知道该怎么做,他真的干了什么吗,或者仅仅是赶巧出来看了一眼?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接连几个小时如此尖厉的声音都无法惊起他的梦,要等到这天光已经大亮,雨滴了又蒸发的早晨?

尖鸣的鬼魂仍在游荡,同时钻进那个不知名的人。惯常的吵闹忽然很干瘪,那么平凡而又没有穿透力,那么没有一丁点儿红色。我在心里描绘一条夹在门缝里的波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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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all talk对我来说简直堪比针尖上跳舞,因为它需要恰如其分地让对话维持在表面,既不能太认真也不能太敷衍。每这么来一次我就宕机一次,到底为什么大家能拥有这种技能。


2023/7/5

如果下雨的时候躺在土壤上,会不会就像一颗被播下的种子?微微弯曲的手臂,直向眼睛砸过来的豆大的水滴,沙土逐渐湿润,化成泥泞和裸露的皮肤挤在一起。阴天底下浓郁的灰黑色使一切色彩都变得安全。然后我会长出什么来呢,花还是果实,心脏边缘的一棵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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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种子的话,应该会长出包裹着我的某种东西吧。无法从外面看到,只能从里面感受到的东西。离开太久,只模糊地存在于梦和幻觉里的东西。种子是不是也想弄清楚那是什么,于是躺到土壤里长长看的呢。


2023/7/7

我之前真的很认真地问过妈妈,“为什么我没有关于家庭的童年记忆”。甚至连梦里也只有学校,令人痛苦的无数次称病逃离的学校。回家来我就会再跑出去,挤进本来就不属于我的地方,要么就躲进厕所里读《儿童文学》。无论多么努力回忆也讲不出任何故事,硬要概括也只能想到,那是说什么都不被认真对待的,个人边界永远被侵占的,保障了衣食但仅此而已的童年。

妈妈对我而言是妈妈,至少我可以寄托某种依恋。小时候哭会抱着妈妈的丝质枕巾,闻着香气哭,但似乎那个象征的意义要远大过一个活生生的母亲。泪水依靠的妈妈是缺失的安全的代名词,是一种召唤仪式。爸爸,爸爸就只是一个叫爸爸的人,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他糟糕的行为模式甚至又增添一层反感。他们离婚以后爸爸每周都来看我,每周那一整个周六下午,我都必须和他待在一起,玩扑克牌或者军棋,被检查所谓的“本周计划”,实际上只不过是当天花五分钟瞎编应付的而已。那时候时间就如此煎熬,每秒钟都在问怎么还不走,到底什么时候才走。

我只能想到他在肯德基大吼我太冷漠了不配当一个女儿。他在我回答问题以后轻蔑地嘲笑我。在我说想自己出去旅游的时候当着朋友一家子人,一拍桌子开始发火“你这是翅膀硬了想飞了”。他说“我是你爹我有什么不能看的”。他说“我当时甚至想拿把菜刀和你妈同归于尽,把你送到老家养”。我只能记得那个所谓的奶奶跟我说“这个妈妈才是你妈妈”。

我只能记得有一次我实在累了,他无法沟通,我就说“就到这里吧,别再说了”。他突然很生气,问我跟朋友也这么说话吗,我说不是的,我的朋友尊重我,我的朋友可以对话。

那时候和发小打语音电话,听到她又和爸爸斗嘴又抱怨妈妈唠叨,我那么羡慕,甚至说是羡慕都有点过分,更像一种无知的茫然。真的,我好想回忆起别的,多少有点美好的,可是只有沉默,入睡前的幻想,早醒的清晨,埋藏在身体内部的无尽的沉默。在学校我尚且记得自己模范生的表演,在家里连记忆都稀缺。我有过什么呢,什么呢,什么呢?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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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总是对自己写的东西恶心,因为那就像是在制造一个弗兰肯斯坦。但又总在寻找另一个。大部分的美丽对我而言已经太甜腻了,只好寻找恶心,不是丰富的恐怖造景,而是硬生生从匮乏里拔出来的断裂和污秽。

弗兰肯斯坦的结局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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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伤口,像一只紧闭的流泪的眼睛。


2023/7/8

妈妈从公司地里摘了一捧小西红柿回家,说是日本品种,苗苗特别贵。吃起来是脆皮而且没什么味儿,不过超级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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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食物的味道不同回忆的气息不同的思维和情绪不同的幻觉与感知,它们一齐涌入就像那种按暂停以获得结果的动图但按不了暂停,它们昏花得几乎在理智上是一片模糊可每一帧怎么都清晰到恐怖。我感到自己像刹车失灵般疯狂冲刺,如同故障的计算机数据接入人体那样极速运转以至于无法负担。停一停好吗,心脏要爆炸了啊它在发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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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卫生间,没有开灯,一下子出来许多黑洞:马桶的下水口、水龙头、敞开盖子的洗衣机、镜子里看不清的脸。残破不堪的空间使之变成一场打地鼠游戏,但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地鼠。过分成熟的香甜气息使人像黑色小飞虫一样被吸引着迷失了,我扶着洗手池防止昏厥,同时灰粉灰紫色馒头质地的蘑菇花正在破土。


2023/7/9

看到李玟去世的新闻时其实我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脑子里只闪过“解脱了啊”,然后就继续安静地麻木着,像每一天一样。可是刚刚突然伸出了纤细的难过轻轻挠了挠我。死在夏天了,死在夏天的话,现在应该不那么热了吧。

每年都在心里和友约定,一定尽力熬过冬天,至少熬到下雪。每年都在等。我非常虔诚,也看过很多雪了,可不可以就奖励我能走在冬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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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还是没有办法抵抗对自己写作的鄙夷,应当信任但完全做不到。每次都像回过神来面对着案发现场,“这怎么会是我干的”“是我干的”“干得真够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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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空无一人,想起一年前偶尔会在这辆公车的最后一排遇见一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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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其实一切都是因为我早就失去了感受力……很简单,不是什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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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某个人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发消息,但又觉得那是一种负担,对方收到了一定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我发了也知道自己处理不好任何关系所以不敢继续。于是编辑好了就放在对话框里,发送键迟迟不能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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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是那么有病的一个人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但如果我不是那么有病的一个人很多联系就根本不会建立。懦弱了的和勇敢了的最后都是一滩烂泥,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我还有能够抓住的,很难说我是太幸运了还是太不幸了。


2023/7/10

一下子贯通了我如此复杂的人格是如何形成的。我突然明白了造就这个麻木状态的根本原因:从一开始就缺乏能使我拥有健康应对模式的良好环境,于是只好在僵化极端的模式里不断尝试,轮番上阵又混合作用,但最后全部宣告失败。它们明明应该联合运行,却被迫每一个都烧到了临界点,当最后一点能量也用尽时,人就只能进入某种假死状态预演死亡。有的人在一种模式里穷途末路,早早地停机了,我则是在无数个极端里反复,最后完全失去了统合性,炸成一堆玻璃碎片。

我开始梳理那些模式的出现和运行过程,在黑色的卧室里大声讲话。讲着讲着开始大哭,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我不是莫名其妙就成为一个疯子了啊,原来这不是我与生俱来无法解释的特质啊。我捧着脸涂抹眼泪,就像迎接圣水,刹那的宽恕和恩典吻过我,使我获得一种坠落时被树缓冲的幸福。

接下来没有什么将来时,“我要如何如何”“我一定会怎样怎样”之类。我只是哭过,而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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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不喜欢“精神疾病是纯粹生理疾病”的说法,因为它完全解脱了社会和家庭的责任。

由于社会是个比较大和复杂的议题,我缺乏理解清楚并表述清楚的能力,所以这里仅主观地谈及家庭。我认为许多抑郁、躁郁甚至阿斯伯格症状是与不够好的儿时经历高度关联的,这里使用的词是“不够好”而非“糟糕”。我曾有这样的想法:明明我既未遭遇过体罚、性侵这样的恶性事件,也没有受到过分强烈的攻击和指责,为什么我仍然有如此严重的创伤表现,是否它完全应归因于我的自身特质?

然而我现在明白了,“忽略”是一个杀伤力丝毫不弱的行为。换句话说,潜在的言语和情绪虐待和外在的肢体虐待同样令人痛苦。这不是要轻视肢体虐待,而是大家对隐性虐待的关注度太弱,以至于只能陷入被迫的感恩和自我责备中。即使你无法记住每一句话、每一个创伤,可是所有的痛苦都会积累,尤其是三四岁以前甚至还不太记事的时期,那段你以为的空白,实际上可能有尤其关键的影响。

我曾被指责说不要事事都埋怨环境,怨天尤人只是不愿自我改变的借口。然而事实是,自我改变必须建立在充分的自我接纳之上,你必须充分地愤怒和悲伤,才能最终不再受困于它,进入积极主动的疗愈和可能的(只是可能的)感恩之中。在那之前,一切感恩和自我鞭笞都只能加深你的痛苦,它是被迫的,是他们要求你忽略自身感受来规避被指责,以维持良好假象的方式。

如果有足够好的儿时经历作为支撑,即使此后出现了生理性的精神问题,复原的能力大概也高上许多。药物和专业的心理咨询能够给予辅助,给予你自我疗愈的启动能力。然而如果只有药物,把它简化成一种纯粹的生理疾病,比如非常常见的说法,“就像感冒一样”,即使我能够理解这是为了去病耻感,也仍然觉得有失妥当。如果你拥有创伤,无论来自家庭和社会还是两者兼有,它就更像一场联合暴力留下的残疾。伤口不可能从未发生,断肢不可能从未受损,我们能够做的是不把它合理化为胎记,在充分应对本就不属于我们的过错以后拥抱自己,使之最大限度地恢复能力,甚至开发出只有伤口才拥有的潜能,并用这样的状态做到我们所愿意所能够做到的事情。

事实上,我觉得完全生理性的,丝毫不存在家庭和社会创伤的情况真的相当少见。即使他们也情有可原,那不是这个阶段的你应当体谅的。如果合该体谅,当你拥有充分的力量以后会有那么一天;如果不该或者始终不能,那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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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我自己的。即使时刻被死念纠缠,我能熬到现在就是因为本能还在战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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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我从小就特别“要强”,过早发展出了极其强烈的完美主义,从最初的“要成为最好的”到后来“要成为最能照顾别人感受的”,其实不是出于“这样我的家人就会爱我在乎我夸奖我”,因为我已经不奢求。那种状态可能是出于一种合理化,即“因为我很省心,我什么都能做好,所以他们不给我足够的支持和爱护就是应当的”。

我习惯于觉得自己本就“应该”做得好,做不好才是不对的,而非做不好其实正常,做得好是值得夸奖的。到了后来这升级为严重的全盘否认,再加上自己清醒地明白我不可能完美,那种“我不能成为我应当成为的”的破裂和攻击,一点小事就能引发山崩的动荡,使我自身的存在成为不值得。

那时候,总有人觉得我是因为拥有开明的家庭所以特别独立,其实恰恰相反,我是发展了所谓的“独立”来庇护他们的不管不顾不尊重不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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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很好地应对small talk,也许是因为从小被不重视的经历使我对被认真对待有过分的执着,只有在深度对话里我才感觉自己没有被敷衍,没有被当作戏言和玩笑。而有的人也许采取相反的模式,即规避一切深入交谈来屏蔽感受,并通过输出大量的small talk来获得即时反馈以确认存在感。


2023/7/11

今天还不错的事:

从床上坐起来面对着新买的烤箱突然笑了。虽然也是不贵的二手,但是温度够,银色的,很好看。

听歌听得惊叹,很久没有过了,好像从麻木里忽然被针扎疼了一下。那张专辑只有那一首歌不需要vip,循环了两遍以后选择续上vip听完全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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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听歌听得这么开心了。全部的我的侧面一起放松下来的感觉。虽然抵触和瘫痪在这个世界但是今天好像出现了一丁点曙光,因为那个短暂的唤醒,连听非常悲伤的歌都觉得好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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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活了我的脑子活了,刚刚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好幸福啊——”

那种不需要拼命调动任何东西也不需要抽自己巴掌就可以感受到东西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啊!


2023/7/12

脑子有点犯晕,像在深海拍一只红皮球,灵魂化成烟的欲望在筋骨里发抖。播放着音乐我闭眼以求宁静,黑暗里看见我前排的列车双人硬座中间坐着一个无比肥胖的男人,他的T恤印着一个孩子,被挤压堆积在了座位缝隙里,扭曲地望着我。

然后是戏厅观众席的白色顶灯下,三排似乎连在一起的黑色野人勾肩搭背、摇晃起舞。他们身上没有明暗对比,连影子的那种也没有。


2023/7/13

不知道为什么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醒来以后的脑子首先问了一句:画画的人被称赞“画得好像”是什么样的心情?

然后脑子又说:

有一个红色按钮,说“不要按,按了就会出事”;有一个蓝色按钮,说“不要按,按了就会出事”。

于是问题变成了你更喜欢红色还是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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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的情况严重到,哪怕有一点儿脱离计划都会下手打自己,或者拿头撞墙。

刚刚发现好很多了。虽然那个反应还是非常激烈,但不久就平复下来问自己说“现在我们开始找办法解决好吗”,很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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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直用一个一百块的二手烤箱,制造蒸汽以后最高温只有一百八十度,于是烤硬欧每次都扁塌塌撑不起来,裂口也奇形怪状。虽然也考虑过是不是烤箱的温度不够,然而某个群里有人说“我用一百五十度也烤过”“技术好用什么都做得好”云云,就认为一定还是自己的问题。一直调整着,却怎么都做不好。

前一阵下定决心买了一只三百块的二手烤箱,优势在于温度够高。结果今天一烤就烤出了想要的样子,即使内部组织和味道还不知道,但是这已经足以证明真的是烤箱的问题。

所以说人不要总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的问题就在于总相信是自己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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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来稍微近一点的图书馆试图偶遇书。

翻开:没读过

豆瓣:读过了


2023/7/14

一只红色塑料袋在车道中间翻滚。我乘的车缓慢前行,眼看也是中间驶来一辆绿色公交车,很快地超了过去。车窗太高,和车体一起阻住视线,不知道那只塑料袋是怎样抱着红色的呼吸卷进车底,还是用无人听见的声音破成了番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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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饮食:硬质面包、米饭、水果、酒。

总结就是超大量碳水,我可以没有肉但绝不可以没有碳水。


2023/7/15

我的时间的空间

只唤我为一个旅人

算不算“我的”?

姑且是吧,毕竟无可追问。

故地重游也只是:

某日的寄居、

某刻踩着双脚的激情。

重逢也只是:

在遥远之外的相认。


然而有什么用,我们不曾

有可以拥抱的信任。

只有默契,共同呼吸

使我徒劳地认定

我的时间的空间

尽管只唤我为一个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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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闪而过的“报名大厅”看成了“罪名大厅”,好像不错。


2023/7/17

吃大番茄和小笼包应采取一致策略……


2023/7/19

真的非常崩溃,就是我寻求建议的情况是“希望能在某些前提下做得更好”,但是对方总是建议我直接把前提改掉。有点像是我想请人帮我挑一条裙子结果对方说你适合穿裤子,我想问要怎么用红色你说别用红色了用绿色。虽然第一次被这样建议我会觉得还好,但是在我明确表示出了不需要以后,还是死死纠缠在要改前提上面,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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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个视频,讨论东亚家长的打压式教育,一条有关儿时绘画兴趣被贬低的评论下赫然出现“事实就是画得不好啊不就是说出来了伤着玻璃心了吗”“他们不怪家长的话岂不是承认自己无能吗”“真的喜欢哪里会因为这点打击放弃”三连击。我闭目沉默三分钟。


2023/7/22

因为妈妈一直问怎么不做红豆酥了,所以这次好不容易又鼓起劲儿来做一次。熬三个小时的馅不是问题,问题是夏天开酥简直太要命了,有一组酥皮因为混成了糊而被我狠心抛弃,酥皮对不起。不过最后还是烤了出来,放进烤箱的同时意识到来了月经,很崩溃。

迅速趁热吃了一个以后瘫倒在床上。其实我感觉单纯论味道的话,很多东西热着吃并不好吃,因为热度会蒙蔽味道,很多复杂的层次就全都消失了。但是温度会带来幸福感。所以我的选择是自己做的东西热吃冷吃都要吃一遍。


2023/7/23

我真的超爱水果,刚刚吃了好大一盆,樱桃、红心火龙果、桃子和梨,现在大胀气但很满足。而且也实在很喜欢这种吃法,就是把很多种喜欢吃的东西全摆起来,这边叨一口那边叨一口,不停地切换着吃。

“下一口吃什么呢……”这种甜蜜的纠结,下意识把喜欢里最最喜欢的那种放到最后一口的圆满收尾,实在是,非常幸福啊!


2023/7/24

当玻璃瓶子掉在地上但没有碎时我:

神迹,神迹出现了……!


2023/7/25

那个无关智识和才华的精灵之境,夜里飘着柳絮的地方,水总能见到月亮的地方,每一次万物复苏都像雨后澄澈的真空里滴下眼泪来的地方,总响着礼拜天的摇篮曲的地方。为什么我明明不属于这里却又时时回归,像轮回间隙的船岸。聆听着那层层叠叠远近应和晦暗不明的幽灵合唱,我把膝盖放下来,变成一条欲睡的蚯蚓。然而土壤颤抖,我的眼睛摇晃,却还是不肯放弃地睁着看着扒着那些泥,问可不可以带我走。我不想回去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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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听歌边睁着眼睛流着泪想能不能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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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台灯那团暖黄色的光刚刚似乎猛地扩张了,像是向着地球坠落的太阳。惊得一下子清醒了,枕头上是洗衣粉和糖粉的味道。


2023/7/26

看转发看得非常悲伤。我就是那种没有任何兴趣爱好的人。上学时期周围的人都有兴趣班,我没有,不是父母不希望我去,而是我自己不想去。我很讨厌那些东西,既不觉得它们能带给我真正的兴趣,也不想把它填进特长一栏作为夸耀和表演。可是如果没有环境告诉我世界是无穷美丽和值得探索的,而我又无法进入另外那个世界,那就只好成为游魂,至今也在缝隙里徘徊着,哪儿也去不成。我没有活下去的能量,对世界没有兴趣,问我喜欢做的事情我几乎一点儿也说不出来,每当想尝试些什么,哪怕用理智跟自己辩论八百回合,本能也还是会把自己拉回来。不要花钱了吧,没有意义的吧,最后还是会放弃的吧……我死之前还得费劲去处理掉吧。

真的是无望。总有人说要为自己培养生活,我完全同意,但好不容易。如果一早就与世界隔绝,如果早就连活着的欲望都已丧失,如果那微不足道的成就感只是填海的一块小石子。就算你告诉我只要继续活着,只要坚持,一定总有填满的那一天,可是你看看那片海是那么辽阔啊,就是把一整个我投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海,却要填满了它才可以治愈我。不是太无望了吗?


2023/7/27

克制自己不要刷太多时事消息,也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结果刚刚不小心点开一条还是立刻开始哭。我总是以为自己已经丧失了一切感知,可是那只是自欺欺人,我是因为不敢了所以硬生生把自己隔绝起来,用麻木来抵御伤害以求保留着最后一滴血活下去。其实我看什么听什么都会哭,看新闻会哭,听音乐被氛围捕获了会哭,进电影院出来第一个画面就会哭。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我现在混乱而且恐慌。那个感知机器被我故障了太久,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怎样突然启动。甚至启动了我也以为是坏的,坏的又以为是正常的,就像饮食障碍使我在饥饿与饱胀的两极间摇荡,以至于胃痛也不知道是饿了病了还是太饱了。


2023/7/30

突然好想吃小时候那种一排四只的冰棒,忘记叫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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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平底锅煎泡泡

泡泡里燃起了火苗


成为一盏泡泡灯

亮在无夜的白昼

每个焦烤似的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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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前年写:“没有人会真的被世界遗忘。沉默、残疾、一切惨凄,人们也许会忘记爱与善良,却永远不会忘记去恨与折辱。”


2023/7/31

好累,已经变得不想说话。

为了躲避解释,为了不让别人觉得我太纠缠而早早脱离对话,虽然我一直很讨厌这样可是还是这么干了。好糟糕可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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