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
2021/9/1
我真的是那种求生欲望和自毁倾向每时每刻都在互相撕扯的人。自毁使我痛苦,可是最极端的痛苦反而出自求生。一条绳子只会把我拽跑,两端各一条势均力敌的绳子才会如拔河般撕扯,带来裂体的剧痛和疯狂。我好想活啊好想过得好,好想感受好想创造好想亲自体验那么大的世界,做不到就只好把一切归罪于自己的“想”。为什么想呢,如果一点儿也不想活就好了。
就像站在一团火里燃烧,好想逃却迈不出步子,太痛苦了,整个身体整片皮肤都被烈火灼烫成焦炭的痛苦。为什么想要逃呢,就融化在粘腻的汗液里不好吗,就死在红色的太阳里不好吗。
站在广袤的草原中央烧起来,风繁衍火苗升起狂焰,燎原的红色与绿交合,我妄想一场蓝色的雨吗?
那也太不浪漫了。
2021/9/3
因为怕与爱,恐怖与浪漫同时向两端撕裂世界,所以自毁与求生同时向两端撕裂我。爱会胜利的,至少多相信它一点。
2021/9/8
在豆瓣小组看到一个标题“一个人在守城”,突然就很想哭。细密的恐惧,眼看着虫群攀上脚趾慢慢蚕食,直到眼睑,直到再看不见,只有头颅内成为黑压的虫群盛宴。恢宏的恐惧,眼看着远方袭来的箭矢和炮火,在空荡的城里只有我,在城墙边俯瞰无尽废墟的只有我,兵临城下面对千军万马的只有我。知道末日吗,人都被感染成怪物,而你是弱小但走运的幸存者。极致的寂静和紧绷到发疯的神经,那么广阔的土地,可是你还想走哪怕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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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日的白开水里喝出一种幼儿园尝过的,用隔夜米饭煮粥造就的隐秘焦糊味儿。
2021/9/10
原来蚂蚁会捡同伴的尸骸。
2021/9/14
其实非常希望一种可触的关系,就像小时候那样:在夏天的傍晚去朋友家楼下呼唤,我们可以看到彼此,听到彼此,可以追逐、拉手、拥抱。不需要电话和社交软件,即使无数次的呼唤没有回应,我仍然知道她会在这里,在某一天的呼唤之后,从窗口冒出一颗脑袋。
在屏幕另一端的是我的什么人呢,仅仅被网络维系的关系要如何界定呢?它那么轻易那么摇摇欲坠,虚幻得不敢触碰不愿相信。如果我爱你,我会需要肌肤的触碰,需要气味与呼吸,面容与声音。困在方格字里的不被我认定为感情,我不安全,所以我不相信。
2021/9/15
然后我靠着墙蹭着桌子边哐哐哐矮了下去,水杯被拽出桌沿一半,但没有坠落。我深呼吸以使神智清醒,望着镜子里瘫倒在地的那个自己感慨“起码没有东西碎掉,不幸中的万幸”。
摸到手机点了药店的外卖,然后就那么坐在一摊水里。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有点晕。厨房纸巾被洇了好几层,正好撕下来清理残局,挣扎起身时拍拍裤子又感慨,“还好早上清理过地板,不幸中的万幸。”
点了番茄牛腩,等外卖时楼下玩耍的孩子们一齐有节奏地高喊“加——油,加——油!”,突然心情很好,开始考虑要不要再吃个冰淇淋。
2021/9/25
原来苹果吃起来像是汽水一样,细密的气泡跳跃在舌头和口腔内壁,一种划伤咽喉的酥麻感铺满整个舌面,浪潮般此起彼伏。
2021/9/27
突然开始羡慕迷茫,这个词轻飘优雅得就像一片雪花。我甚至连迷茫都做不到了,只有空洞。喊救命的是我,施以援手的是我,一个声音繁衍许多回声,最后消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
冬天真好,每次感觉到冬天,都仿佛回到了故乡。
2021/9/29
前段时间伤了手又发高烧,昏沉沉瘫在家里大床上发呆。我真讨厌发烧,我知道小腹不适的时候大概是痛经,咳嗽的时候大概是感冒,去拥吻死亡的前一刻,我知道我在发烧。怎么发烧是这样呢,这么整体又模糊,这么痛苦又没有抓手。困惑和无助把呼吸抽离,呼吸又引我回到童年。
小时候也是这样,也在这张床。那时候的我会突然看见人变得很小,像是逐渐离远了一样,还会在做噩梦的时候喊妈妈来,告诉她巫婆抢走了我好高一摞金币。一大一小两个发烧的我并肩躺在床上,她一定在想妈妈,我突然也好想妈妈。
她一般在五点半到六点半到家,我从四点半开始等。五点没来,五点半没来,六点也没来,天知道每一秒钟我都多么绝望却虔诚,几乎是呼喊神一样拼命呼喊母亲。呼吸仍在抽离。我等不下去了,好想妈妈。
我看到我自己拥抱住了我自己,那个被拥抱的变小了,回退为幼年的我。大的说“不怕,没关系的。”小的仍然绝望,流下眼泪问妈妈要怎样才可以有希望活下去。她没有得到回答,而是“不怕,有妈妈呢”。可是妈妈好像就是回答了,因为“有妈妈呢”,所以“不怕”,所以可以活下去。
那个大的我忽然开始扭曲,她的背后出现诡异的黑影。小的忽然问,“妈妈其实也不是妈妈,对吧?”那一瞬间黑影消失了,在紧密到窒息的拥抱里,大的我也回退到幼年,两个小时候的我拥抱在一起,流着泪成为彼此的母亲。
我看着她们,仿佛也参与着这个拥抱。孩子们还有我,孩子们只有我。六点半的时候妈妈回来了,我仍然难受,要死掉一样说不出话,可是没那么绝望到自毁了。
“谢谢妈妈”,我在心里讲。
2021/9/30
好想出门啊,如果不是一呼吸一咳嗽几乎把自己翻被套一样翻出来的话,好想出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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