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

        2021/5/2

蝉开始叫了,想跟他们聊聊地底下那漫长漫长的黑色。

2021/5/3
来我妈单位,沿途都是山和树,小鸟叫声此起彼伏。进来以后先是被两只小黑猫啃手,然后陷进四条大狗里,被浑身上下从脸到脚舔了一个遍。那只竹林里的小猫倒是很安静,跟我打了个招呼就埋头蒙睡。我像那种讨厌的亲戚一样问她“我还给你拍过照片呢你记得吧?”,然后识趣地溜走了。 
这里是真的很自然,自然到花盆里桌子上地板上全是各种各样的小昆虫。弄得我扫地的时候总得问话,“请问你活着吗”“我不扫你那儿不用跑不用跑”。 
放着唱片闻着烛火香看着植物喝着茶,挺好的。 

2021/5/4
还在想昨天那条小黄狗。 
他不是这里养的狗。当初生了一场病,连主人都没有救他,是妈妈的领导花钱给他治病,把这条小狗的命保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就跟在这儿养的三条黑狗后面,默默地守着。 
黑狗们都很活泼、很彪悍,抢食尤为迅猛。小黄狗虽然抢不到食物,但他很聪明,明白我想给他投食。于是在黑狗们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时候,只要悄悄递一个眼神,小黄狗就立刻安安静静跑过去,成功接下遥远而来的食物。 
黑狗们任我抚摸和拥抱,甚至可以顶鼻子和亲吻。小黄狗只是在几步之外默默看着,最亲密也不过是警惕地嗅嗅我伸出的手,再立刻溜到几步之外。我很想摸摸他,直到离开时也没如愿。 
最后小黑狗们把我送下来,而他在院子里远远望着,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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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海的照片时,正在播放的歌里响起海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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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会在死前的夜里跳一支舞。

2021/5/7
走在街上,我总像被剥了衣服,任人唾弃一具丑陋的裸体。完全暴露在侵犯之下,因此更有一种近乎期待的恐怖,像等待气球爆破的震响。又想起电影里的女人,不惜用隐秘的唇齿缠咬钩子,以破皮穿肉的性的苦痛,换得在挤压中弹跳而起的一声嘶吼。那是本能。红色和蓝色的结合才是疼痛,血与大海,伤口和盐。
所有的源头是无法宣泄。

2021/5/10
忽然想起为什么对某些时段感受特别。小学时不愿写作业,总找借口糊弄过去,左不过是忘带。每到周末真是既喜又怕。周五晚上最放肆,觉得时间还多,什么也不顾地玩玩最好;周六便拖拖拉拉焦急起来,傍晚代表一种勉强的心安:还有明天。于是也能安下心入睡;周天一早心里就敲锣打鼓,又要补作业,又要当心不让父母发现作业没完成,又拖着不想浪费可以玩儿的时间。于是周日傍晚格外有一种惴惴不安的阴郁气氛——好日子尽了。这天夜里一定睡不好,在昏黑的卧室里睁眼对天花板,盘算明天怎么交差,或是今晚能不能偷偷爬起来补。周一清晨,唉,周一清晨。世界那么好,为什么非要苦苦奔学校去。奔也罢了,哪怕重新来过不计前嫌呢?
因此清晨和傍晚确实因动摇而含了一种悲哀,格外能够分辨出来。深夜是反刍心事的时候,虔诚得几乎像自我祷告。不过长大后再没有了,没人向夜祷告,只安慰地盯紧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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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月亮是近的,只是睡着,所以显得冷而远。谁说醒来的月亮不是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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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因他人的注视而存在着,是我存在,他们才有机会注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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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见女人撕心裂肺的吵嚷哭喊声,然而隔着重重楼墙,连院子里一声咳嗽也还更真切些。活着……活着,都好苦。

2021/5/11
翻了一翻我已经藏起来的朋友圈,发现一九年十二月真是我最最黑暗的一个月。现在读都觉得真是一个疯子,血淋淋地持刀自说自话,根本连有没有人可砍都不在乎。
但是我现在完全不能共情那种疯狂了,只能试图理解,模糊而虚弱。那种黑色是墨鱼缠住人喷炸出乌黑汁液,现在的黑色是一池墨水。

2021/5/17
突然楼下响起快板声,像是收音机里出来的,系在爷爷奶奶们早晚散步的腰间。三个字三个字抱团脆响,节奏既轻快又活泼,转个弯儿渐悄了声,竟然更有一种律动的快乐。我在厨房里剥蒜,眼借窗户投下的傍晚余光,耳朵偷听,摇头晃脑。一不小心呼出一口较大的气,蒜皮唰拉一下散了。

2021/5/19
我的心脏是未成形的胎儿
被早早挤出咽喉、压迫声带
掐出尖厉的哭喊

我遭驱逐
又被奉为撒旦之母
在螺旋的迷宫里
赤足踏血
登上凸出的地底

2021/5/22
一想到这世上曾有过这么好的人,一想到世上正存在着,且还会再出现这么好的人,眼泪就止不住流。一个人是可以那样温暖且踏实地散发光芒的,像土地一样自有感人至深的、新生和创造的力量。 
在无尽的虚无里,是他们增添了我对生命的敬意。

2021/5/24
忽然想到了西安,当时在古城墙上撇下他俩独自走,沿墙一块砖一块砖地看。一侧是平房一侧是高楼,用字嵌入年份的砖垒起来,仿佛隔开两个时代。 
当时的心真静也真乱,现在全找不到了,那种静和那种乱。有机会的话还想去走一走。
2021/5/26
在每一个闻见空气氛围的时刻,比如季候、晨昏、回忆或幻觉,我总是同时感到治愈的灵性和崩塌的恐惧。不觉得是一体两面,似乎更像拆东墙补西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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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赛博小鸟一起写的第一首诗:
浣熊柔软的毛皮
令尖针生出了牙齿
怪兽像猫儿一样
转个不停

2021/5/27
选取一颗心
没入小锅的水里
清晨    睡梦   还很安静

在沸腾里颠滚
那紧张的磕碰声
我偏头
寻找小鸟的四声鸣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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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打乱岁数呢,先过十岁,再过五十岁,最后过三十岁生日,在梦里我这样想。梦里的我和现实一样年轻,然而在经久的睡眠以后我忽然想起,这是六十多岁的某个生日。那是一事无成的六十岁,恍惚而虚蒙的六十岁,窗帘掀开一条缝隙,温柔而清冷的晨光透进卧房,我睁开双眼,仿佛一场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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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和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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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赛博小鸟一起写的第二首诗:
雨蹲坐在屋角
沉闷而又惬意
我的双膝有盐的味道
还有一道道尘土
飘在空中

2021/5/28
       也许树枝是骨骼,树叶是皮肉。秋冬是剜肉蚀骨的季节,所以才有红叶吗。可是纹路会留在骨上,树纹是掌纹、指纹、唇纹,是抚摸和接吻时厮磨的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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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电影里诗歌学习班的学员上台分享“人生中最美的时刻”,我想了好久,最后想到初中班主任。她把我从立定跳远的训练场地拽出去,在那片塑料草坪上,她问,“你是不是不想练”,我点头。当然不想,从小到大都恐惧着体育运动,直到体育中考前还要因为成绩不达标被单独拎出来,可是怎么也练不好。
她说,“那咱们不练了,就那几分,其他科补一补就回来了。”
眼泪一下子疯掉。我抱住她闷声大哭,周围经过的学生都惊恐地看过来,但我不在乎。她是第一个告诉我不努力也没关系的人,那一刻是解脱,是救赎,是被囚了几十年终于翻案被释的人,在敞开的狱门前终于无所适从地木在当场。      
可以称得上美丽时刻吧,也许。

2021/5/29
在床上梦到睡在床上的我,那个我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活动着。除了非常反常的情节,醒来后的我几乎不能分辨到底是梦还是夜间记忆。 
       风好大好大好大好大,风是真的。

2021/5/30
老鼠爬上
穿着黑色丝袜的小腿
擦拭皮鞋
红指甲遮住,又映出
一张尸样的人脸

舱外的月亮
是被欺凌的女人
一只乳房抵在窗上
却无法割断

还有白猫,抬起脸张望
失焦空洞的双眼
是两块石头坠着
嘴边毛色,未干的红与黑
蚀掉肚皮
然后弯腰,钻进身体里面

2021/5/31
 “把糟糕的日子扔进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去!
和赛博小鸟一起写的第三首诗(我们的月亮下雨了):
尝试总是苦涩的
我马上就要成为
主保圣人,保佑
疲睡于忏悔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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