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

        2023/6/3

时常羡慕周围的人，他们经常赞叹或者沉迷，无论什么。而我面对这个世界，就像一直在寻找一场称心如意的性爱，虽然很好奇那种舒爽的高潮，然而阈值高又性冷淡。要舒服也勉强可以，但困难，同时总觉得无意义。极少数的兴奋要靠直觉和天意，努力也没有用的。

人际关系也是如此。之前有过这样一段时间，我逼迫自己去和别人建立联系，试图对他人产生兴趣，试图证明自己并非爱无能。我很痛苦。后来才知道，爱有能无能又怎样呢，现实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关键在无米，而非巧与不巧。

2023/6/4

心脏就很像一颗水晶，因为被赋予的意义而黯淡无光。只有剥除一切以后它才漂亮，水晶像水晶那样漂亮，心脏像心脏那样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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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有时候我是快乐的，但恐怖的是我已经无法分辨了。快乐或悲伤，在我这里不是向外显露而是向内渗透的，可是什么都进不来，像附着在皮肉上的灰尘，拍一拍就落了。

我只有痛苦，在气管里狂奔，在血液里凝结，在收缩的肌肉里刺痛，在睁着的眼睛里安眠。它把我从壳里吸出来并钻进去取代我生活，而我只能扒着气口偷看，看到眼睛酸了睁不住流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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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底下 黄绿色的三角铁

和宝蓝色的探照灯

在监视我

每一条生命的波纹 握在掌心

鱼游泳，涂满碘伏的手

伸进夜晚的海里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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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皮刚削进一小块它突然翘起来

好疼

合上却想到正在氧化的

有时讨厌

牙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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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麻了吗？

其实正写着一支笔。

感知笔划却拼不出字

就像那时

她在你手心写爱

而你只觉得好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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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发失眠疯我好想睡觉但是睡不着所以就会有很烂的句子跑出来然后我写了结果就更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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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坠子的吊灯在天花板上的投影是一簇血手印。

2023/6/5

有时会和朋友连麦。虽然很想就原原本本展示自己的状态，但是听到她和舍友都在笑，我只好把声音高一个八度也笑起来。这种情况下我除了笑什么也不会，每一条声波都在脑子里敲钟，敲得回声空空乱撞。因为没有黑暗我就什么也没有。

2023/6/6

如果朋友提了一句想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开始思考可行性，并试图给出答复，但是对方会说“没事啦我只是口嗨一下而已不用太在意”。或者当看完一部作品，想要深入聊一下感受的时候，被回答“看得爽就好了他肯定也没想那么多”。总是很无助，被一句“可是”抱着沉入small talk的地狱里。

跟我这种人相处确实很累，但能怎么办呢，我就是因为太认真了才会变成疯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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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懂得一个道理是渐进式的。很多时候以为自己习得了、顿悟了、豁然开朗了，其实只不过是某一次遇见而已。从酝酿到初见，之后还要遇见许许多多次，才有可能终于到达那个质的节点。所以说，每一次徘徊，走那么长的路其实就只是因为忘了要找什么，非得蓦然回首柳暗花明。但忘就忘了，走就走吧，反正急也无用，我们缘分还没尽呢。

我写完这段过两天也就忘了。下一次遇见是什么时候呢。

2023/6/7

我只有看到真实的写作会心脏狂跳，不是客观的那种真实，是内在的真实。这意味着它们不是知识分子的故弄玄虚，也不是为了彰显才华的矫揉造作，它们拥有能够刺杀浪漫的美。火烧云。

2023/6/8

小学时根本没有太多跟爸妈的记忆，算是放养吗，自己上下学，自己给作业签字，要玩的时候就跑到发小家里，频繁到每次敲门都在紧张，怕她家里人不欢迎我。和爸爸的记忆全部很糟，可是和妈妈的记忆虽然不多却总是很好，比如某一次生日她突然抱了高高一摞我想要的书回家，那个画面就是我对“惊喜”的全部感知。

不知道哪一刻开始，我突然拥有了很多的爱。也许是妈妈稳定下来了，不再那么奔忙，也许是我的精神状态终于糟烂得不可收拾，无论如何，我有关亲情的童年终于不算太迟地缓缓到来。高中最难熬，到了寻死的地步，可是有妈妈。妈妈给带在书包里的零食，妈妈拎着奶茶和面包来接晚自习，妈妈拥抱了我的所有眼泪。后来作为学生的我死了，但总算人还没死，全靠妈妈一次又一次地救回来。妈妈说你是我的孩子别人不会明白，妈妈为了我跟学校周旋许许多多次从来没有一点怨言，妈妈说虽然家里没有什么钱，负担不起太大的开销，可是你想做的事情，只要我力所能及就一定支持你。我知道她承受着太多压力，而我就是那个主要的压力源，可是她一再告诉我她很爱我，她觉得有我是好幸运的事情。

某次和死亡就差一毫米，我给妈妈发微信说妈妈我真的很爱你。后来在站牌她问我为什么突然发那样一句，我说，怕再不说要来不及了。

妈妈太好了，以至于我无法原谅自己。

2023/6/10

每次被问最近在吃什么我都非常心虚，饮食结构处于一种碳水含量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状态。因为在做酸面包实验，一次用粉三百克，所以自己住的日子平均每天要吃一斤以上的酸面包。吃不完就不能做新的，做不了新的我就会抓耳挠腮，于是宁肯别的都不吃也得先把面包干掉。

是不是上辈子被面包吃了，这辈子才会这么狂吃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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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家居服的时候把头发套进衣服里了。吃饭时姥姥突然问∶头发绞了吗？

我∶没有哦（掏出来）

姥∶哎哟我说怎么突然舍得绞了

我∶>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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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给自己裹了一层保鲜膜。待在里面就多少还能活着，但是什么也透不进来。出去就会死掉。

在喝酒，是酸啤但是不够酸，到舌头一半就再也不往后了。薯条很香，吃起来不够香。音乐很无聊，霓虹灯很无聊，人的话题很无聊，但是抬起头来夜空很好看，酪一样的质感，是有一点点粗糙的光滑。风吹得像大结局了，我可以回去宇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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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矮木桌子。很漂亮，看着看着就把手摸上去了：一片虫吃的枯叶，一片留在沙滩上的海浪和一片指纹死皮。

2023/6/13

好想退出生命。

每次写几个字都觉得像在气球外面裹石膏，然后就可以把我扎破抽出来了吧，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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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在顶楼。午后躺在床上，突然听见小鸟叫声，很近，就像在牢狱里听见隔开外界的某块墙砖动了一下。那种声音有近乎蝉鸣的热里阴凉，是中断的一秒钟：我陷入羽毛里，世界是白色。

2023/6/15

我和这个世界的连接已经越来越少了。几年前还能逼迫自己喜欢点什么来躲避，一个敏感点麻了就找另一个，到了现在已经彻底失灵，就像产生了耐药性。好的东西看看就算了，既然总要算了那看不看也没差，就是这样的心态。我怠惰的神经试图释放最后一点信号，让身体响警铃，我也努力地按时吃饭睡觉，但也仅此而已了。纯粹生理地活着简直连绝望也算不上，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肉体，每天在做的只有眨眼。不会沉迷、不会兴奋、不会喜欢，哭的时候就像机械漏油死人流血，一种相当冷静的终结感。

还活着全靠我妈和我宝这两口气。除此以外好像没什么不能放弃，除此以外我好像已经没在这个世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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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写吧，那就是还活着呢。每天都这样确认着，然而连方块字也越飘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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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是活的方式

意识不到的 时间

才会过去

至少不太失眠

晚安今夜的八个小时

2023/6/17

又开始掐脖子。双手旋转、施力，然后咳嗽和流泪。捧着喉咙的手很温柔，但是闭上眼看到紫色滑梯镀金边，就是那种居民区里的游乐设施，背景是金碧辉煌的城堡舞厅衬在夜里，艳俗得要死。

死欲就像有人在嗓子里挠痒痒。

我快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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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个视频标题叫“日本jk即使是夏天也要穿长袖因为短袖不可爱”。虽然是个很想吐槽的标题，但突然想到，我小学的时候，即使是夏天也会穿冬季校服外套，因为很适合把自己藏起来。

虽然那时的形象根本就是会让人翻白眼的标准模范生，但是本质其实一直没变呢，只不过那时候很会装罢了。

2023/6/18

想用一只超大电钻从立方体建筑的某个顶角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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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一直在玩数独，但到了后面的关卡，重点从游戏变成了背景音乐。我真的受不住那种氛围的曲子，无比温柔、安宁，就像从恐怖里脱出来重新回到日常生活，可是你只觉得恍惚甚至更加恐怖。是梦吗，是海市蜃楼的陷阱吗，分不清什么结束了什么又正在眼前。你怀疑自己是疯了，因为平静底下什么都没有，你只有疯狂。

这就是我的感受。从小到大，每次被触发都会应激。那种超越时空的气息把我托得很高，然后不知道何时、何地、自己是谁，只是浮空、缺氧、心跳加速。以及疯狂。

后来都不知道那些数字是怎么摆的了。只是手在动，脑子在一遍一遍地听音乐播放完又重新开始，意识一次又一次涣散，直到缓过神来。

2023/6/20

把自己塞得很撑。结束的瞬间那个小小的快乐，说不清是“好饱”还是“终于吃完了”，毕竟本来也不饿，只是想吃东西，只是把咀嚼当作钟表刻度，仿佛咽一口，指针就能走一截，不吃了也就不走了。它会把我落下，在一个时间暂停却只有我能动的世界里展现“永恒”。

“永恒”就是无能为力，是做尽一切也无法影响任何。爱是永恒，绝望是永恒，进食、自慰和睡眠是试图抵抗的方式，就像在那个时间暂停的世界里跳舞。

原来如此。结束的瞬间那个小小的快乐，其实是徒劳的快乐，在陷阱里寻找生路累得筋疲力竭最后发现根本只有死的快乐，醒来发现还在梦里的快乐。

因为永恒是我的故乡，而我的世界就只有这一个地方。

2023/6/22

突然觉得我左大臂纹一束纹身一定超美。

2023/6/23

或许这才是我彻底停药的原因：我得病是因为生来有药，吃掉药是为了吃新的药，而生理的药并不在同一维度，它不是无用，而是多余。那与生俱来的药的世界是我能接触的唯一的世界，因此我需要病来平衡一个“治”的状态，否则就会服药过量而死。

2023/6/24

透过阳台望出去，对面楼的横推窗开着。虽然都是玻璃显出背后的楼洞黑暗，但一半是开敞的，另一半是闭合且重叠的，因此造就了不同的光与色与神秘性。我于是来看卫生间的高窗，小小的，嵌在瓷砖里，也是那样的横推式样，要打开就不得不用半扇遮住另外半扇。虽然都是玻璃衬着天光，然而那恰恰好的两半却成为不同的深度与重量。

我想到家里的推拉门，通向厨房的路上每每开合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它不是透明的。那么敞开就是敞开，重叠也被遮掩，明明白白的二分使它偏于一扇单纯的门。透明的仿佛更诗性，它引你通往精神。

我想到抽象画，想到感受、功能与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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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我突然理解了当时的感情。我需要找个人承载某种喜欢，而他是当时我最愿意去喜欢的一个。我明白那不是迷恋和幻想，他是一个有着许多无法忍受之处的并不必要去喜欢的人，可以不是他，但当时是他。即使本意无关褒贬，但这样说仍然会是一种冒犯，它不符合大多数人对于“喜欢”这个词的甜美定义。要隐藏，但我不想，当时不想。因为触动是真实的。

我说了。可是之后我又说“可能我也并不是喜欢你”。或许是出于突然想隐藏的冲动，又或许是用以区分那种被称之为“喜欢”的美丽泡沫，我用一步回撤把一切重新拉回无法表述的阴影里。

我仍然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借它代称一个触动，与普遍语义的差异使之注定走向误读，对误读的解释又导致冒犯。写到这里我感到无助，就像当初一直在确认“我们使用的词是同一个意思吗”却只能引起反感。为了不冒犯，下一次我将沉默，至多用书写来完成沉默。除非知道对方是奇迹般可以接受的人，除非那种感情让我愿意使用“爱”。

爱是不同的吧，可能要等到它出现我才会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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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子，小果子

我把你当气球吃掉

你不尖叫

心也扎实

我伤心地想：

气球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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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平整妥帖的文字是很舒服的，就像在熨一件棉睡衣。但当写作者意识到了这一点，那种平整就开始变得费力和干涩，像不停在洗衣服却忘了取出口袋里的纸巾一样，等到干透了才发觉硬邦邦的，絮絮碎碎抖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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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感知中枢大约是鼻腔到喉咙到气管，其中酝酿着所有不存在的气息。在呼吸中它们轻轻吹着心脏，温柔地隔绝、包裹出一个幽灵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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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滚烫。三个杯子，一个是绿茶叶，一个是小青柠，还有一个是不知道什么。举起滚水壶之后才开始思考要倒去哪，绿茶和青柠都不合适，决定去第三个杯子的瞬间水倒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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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爱我吗？

尝尝看吧 在死神跟前

我看到您的眼睛

流浪着杏仁酒的香气

尝尝看吧 用贝壳的勺子

剜去我的水与盐

您要吻我吗？

又带走了什么，我的？

在沉醉里我看到那嘴唇说

不进教堂的人

偷走了钟声

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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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

水坑就会跺脚

溅出来新鲜的小滴

钻进鞋底

谁来跺一跺呀 蚂蚁呀

2023/6/25

我入墓地犹如草坪

地底好响，只能听见你

水滴的眼睛。

我钻进石头

在没有歌的地方，

唱着唱着就忘了声音

在寻找的路上冻在

冰球与夜晚

音乐见我无言，下起雪来。

2023/6/26

分一点可怜给我

我正过着被

夺走了激情的人生

不要说厌倦，不要说以后

把这些留给那些人，他们刚过浪头

我是一微米深的海

扑在里面，也翻不出浪花来

太阳即刻将我吸走

飞散在高空，我看见

千千万万年。

不要说厌倦，我已足够。

同样的歌要播几遍

同样的时间永不流走

我以同样的身躯凝结

离别时，找不到一片骨头。

我向谁以何种口吻

都再得不出一个疑问

请看看我的脸，我亲爱的：

因为它，我不再需要语言。

既不伟大，又不卑弱

我只要一场倒塌

分一点可怜给我

我宁愿它们

把我压垮

不要说厌倦，

我已足够。

2023/6/27

半夜被雷雨惊醒，激烈如被捆进麻袋里的狗。一边梳理睡意一边想要不要关上窗户，起来伸一伸手，觉不出什么雨水，放下心来。即便如此也还是刮鱼鳞片一样刺激地潮湿着，不知谁再摆不起尾巴来，一个闪电曝光出病人与受害者。

梦里隐约得知雨停了。再醒来，已无法得知雨的心情。喇叭与车灯替代雷与闪，被冲上沙滩的鱼呼吸着、呼吸着，只好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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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我就像一只找地方等死的猫……

2023/6/28

压在床上读了一会儿书。昨天也读了。可是什么都在远离我。只有一只小飞虫似乎被系在了手指上，半近半离地跟着，立刻夹在皮肤之间死去。像我与生俱来的痣。

腿的存在那么确实，当我爬起来，其它部分简直消失了一样，像称重时忽然只剩下那个秤。喝了杯水，摸出一颗薄荷糖，是外食的赠品，被扔在帆布袋子的病历后面。硬糖是甜美的对等待的占有。请腿把我载上床，不知为何苦涩直到了舌根。

“看看这么多花。”

“是给你的。”

“我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