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

        2023/5/1

一直都是一个过分认真和严肃的人。我开不起玩笑,因为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每一个问题对我而言都庞大和复杂。我无法理解教科书怎么能够把一切都粗暴地简化成那样,无法服从把所有人都安进一个模子的要求,无法尊重那些基于权力的命令和教导。我无法参与流行。如果你能够看到一个人的语言和行为背后是什么,你就能明白真诚和虚伪,那种虚伪也许是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行为模式,因为很多人从未面对过那种沉重的诚实。如果你能从每一个词语里看出它为了吸引目光的用意,你就再也无法点开任何标题,它们就像包着大红盒子的年礼,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没有人真的想送,没有人真的想要,它甚至可以没有对象。大家只是习惯了。习惯本身有避免思考的倾向。

当我送礼和夸赞的时候,我是真心的。那不是礼仪和客套。打破那个完整,是因为在太普遍的精致和完整里,唯有破损才有真实的分量。

我顽固地是我自己,又与主流不相容,无数次适应的尝试最后都告失败,它们几乎把我磨得快死了。其实我生来就知道,什么东西也没有权力侵犯我的世界,就算被斥为清高、古怪、傲慢,什么也不能,长大了反而没有小时候明白。但没有办法,不受到那种痛苦,就不会明白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的道理,激烈的反弹是生命自我卫护的能量,就像苦涩坚硬的种子。如果这个世界只允许轻易被激起的集体情绪和轻佻的、鹦鹉学舌的语言,我就没法活着。我只能认真严肃地活,认真严肃地死,只能如此。


2023/5/4

直到现在当有人跟我说自己“更喜欢那种大大咧咧的人”的时候我还是会应激,理智上什么都知道,但心里说的永远是“那你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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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跟妈妈聊天,说真是找不到喜欢的店,实在不行我自己开一个吧,穷也有穷的开法。

那些不合于主流的,天天活着已经筋疲力竭了的,活着的时候欢迎你来坐坐,死了呢,我给你办葬礼,再缝一只小鸟玩偶、养一盆小苔藓之类的,in memory of you。


2023/5/6

我爸问我明天几点、去哪见、要带什么东西吗?我说,什么也不用带,我截了几篇最近写的东西你先看了吧。不然这十几年都没有有效交流,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看完了你要是还想见面,我再找地方。

最近就为这事儿焦虑得狂吃东西,一停下就开始崩溃。其实我当时到底为什么心软了那一下呢,干脆都不该答应。

其实我也知道为什么。因为他没死心,而我永远想直面并了结问题。如果他看过了,见面了,还是无法交流,那么就摆明了这个问题无可解决,我想以这种方式下最后通牒∶彼此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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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到去年九月,重读一遍,心里很难过。


2023/5/7

听着滚水,感觉自己正行驶在粉红色植物遮天蔽日的高速公路上。视野很阴,可是身体很热,波浪一样次第拥上来的粉红色。

突然我想到——啊,我行驶在舌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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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死了我说不清楚。要不是公寓的窗户太小,也许已经掀开窗户一头跳下去。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经年累月的痛苦,那种无论你多么严肃认真都被当成小孩子戏言的痛苦,那种不尊重你个人边界的痛苦,那种一味自我感动式付出却怪你不懂感恩不理解父母苦心的痛苦。

那种你说什么都被消解了意义,无论多么掏心掏肺扯着嗓子呐喊,都被吸收了声音,只有缺氧脱力的身体在徒劳的声带里颤抖,只有无声的长风直直灌进喉咙里的痛苦。

可能有人理解。一定有人理解。


2023/5/12

公众号居然已经要更新到2023年了,刚刚整理内容,忽然一阵恐慌。是被文字追上的恐慌吗,还是过于自我袒露的恐慌?

我尽力地保留了自己的每一个字,即使事后看了反感,至少想要面对那一刻的真实。正因如此,当要把这些内容公开时我手足无措,就算并没有什么人看。

也许文字从出现开始就是无柄的刀,使用它,把刃握进手里。


2023/5/13

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每一秒钟都在问自己,“你要什么”“你能放弃什么”。


2023/5/15

老天保佑,我没祈求过什么,但是这个坎请老天保佑。


2023/5/16

今早去看了一套房子,因为它面积超大超便宜,我特别好奇原因。到那一看,门口贴着一张纸,说因为暖气漏水原因造成楼下损失,赔偿问题尚未解决,请租户暂缓租赁。

中介给我讲房东要求∶要能吵架的,最好是当宿舍用,越乱越好。楼下要是找事儿就跟他吵,能打起来就打,报警了我给你撑腰。特别会吵的价格还能再给降。

笑死我了。


2023/5/20

虽然也能看到窗外,但总觉得那么不真实,它甚至不是楚门的世界,只是一张窗户纸。灵魂的眼睛偶尔从梦里醒过来,剥下粘在里世界上的幻影,这才发现我像死在一个结界里。表面上那么正常,推开门,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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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特别想死时就会从吃饭、睡觉、自慰这三件事里挑一件及以上来做。做完仍然想死,但好处是消磨了一段能够把死亡搁置的时间。

三种别样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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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抬起头,感觉自己的生活其实是楼梯的下表面。


2023/5/24

几乎快要和世界失联,变成了一种哪怕去猫咖狗咖也甚至想不起来撸它们,只能宕机一下午走人的状态。每天醒着就疯狂吃东西让自己感觉在活着,然后实在醒不下去了就希望赶紧睡死。而一旦醒在夜里,无数异世界的音画就会开始腐蚀着召唤我。

你漂浮在宇宙里,然而并没有那种电车扶手。


2023/5/25

为什么脑子里永远塞满了东西,像拨开后迅速补位的奶油,无论如何都看不到盆底。我无法心无旁骛地去看现实哪怕一眼。

有的人就在路边,有的人和路隔着森林般浓厚的荆棘,即使只想窥到一块土黄色也无法,哪怕不动身体视线也会被割伤,更何况身体根本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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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找鸽子了。下车从大路走到林道,疲累而艰难,产生一种眼镜适应期般的眩晕感。好不容易找到,坐在秋千上,听着鸽子的叫声和拍打翅膀的声音,好像从树丛里闻见我最喜欢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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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只鸽子把尾巴向下抵到地上,滑板一样猛冲,于是尾羽就像分叉的钢笔头一样拖出响声。鸽子的声音仿佛洞穴。当它们扑打翅膀低飞经过的时候,你能听到那种泛音和复调,立体地并行着,像精灵的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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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秋千,但是害怕荡秋千,在半空会想到梦里那种拼命向上但上又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的失重感。像跳楼,但在刚刚下落的那一刻被树脂凝固在了半空。树脂里的梦是坠落之初的无尽重复,在不会死掉的空间里却无法摆脱对死的恐惧与痛苦的无数次死亡。


2023/5/26

一转头看见远处墙上一块黑色,凑近一看果然是蜘蛛。无慈悲地道歉之后直接按死了,扔进垃圾桶才反应过来其实我是怕蜘蛛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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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喜欢《小王子》的那种人。对一切采取儿童、动物类视角,并且想借此“告诉你点什么”的故事都相当警惕。说得过分一点,总觉得那种故事通常都带有成年人类的自大和虚伪,哪怕其实意在自省。我宁愿你就用自己的视角。

但也有真正回归本真的作品。我一向打分很宽容,但这个类别在我眼里基本不是零分就是满分。


2023/5/29

大哭的时候身体开始抽搐,溺水一样想要有一块浮木可以使力,于是一只胳膊遮过眼睛环抱住头,另一只手抓住床垫角。床垫的骨架很硬,芯却柔软,可以把手指抠进去,像嵌住一块骨头。于是眼前突然开始闪回,童年仅剩的记忆,巫婆的梦,生日时妈妈抱来高高一摞书,在客厅看着姥姥忽然觉得世界很远很小。想把自己攥成一团塞进纸盒子里扔掉。

每次扔垃圾都会想它们最终要去哪里。从我的眼睛里清理出去,似乎就可以一身干净,可是那些废弃和脏污会在不知不觉间回归,钻进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我们是一样的。能把我回收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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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时候做的都是幸福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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