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
2023/3/5
穿久了衣服的感想是我还是适合光着。
2023/3/8
这两天的状态像是快死了但是是嗑药磕死的,但我根本什么也没干,只是大脑一直在冒泡泡,洗洁精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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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拥抱
像是一具木乃伊
坐在悬崖边上。
绷带缠住交叠搂着的
手臂
没有办法擦眼泪,只有哭。
害怕泪的重力把我也带下去,
害怕带不下去。在悬崖边上
死与活都需要争取,
而最可怕的修行是悬浮。
绷带缠住我,像一整个伤口
像接不上了也硬要粘上去的残肢
还温热着,已经不属于我的
却从我身上割下去的一截肉与骨
就贴着胸口
拥抱我
2023/3/9
至少是这个阶段,再也不想看任何主义任何理论任何热点话题讨论任何知识分子式的东西。甚至妇女节那天也只是自己缩着,什么也没看。因为我好像变成一个盲人了。我必须把自己的头从水泥底座里拔出来,把眼睛砸出来,但还没能。只能在倒立的阻塞的缺氧式的充血的脖颈里,暂时感到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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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已经是灰趴趴的柔软的濒临腐烂的根茎,偶尔抽搐,让人惊吓得大跳起来要一脚踩死。可是事实上我居然是个长着两只脚的动物,真是神奇,我甚至可以把自己一脚踩死。是怎样顽强的生命力控制住了那股冲动使我苟活至今是我现在也没能想明白的事,但我真的说什么也没能放弃活着,只剩一口呼吸了哪怕憋着气也要挨到下一口,真饿急了咬掉自己的肉也不想饿死。可以想见我根本再也没有别的力气,人生就是努力从负值走向零。什么时候会连这股力气也没有了,最好不要吧,最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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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在飞了,我又在空中。我总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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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温热得仿佛夏天的天气里我浑身发抖。想要看到自己,却只隔着纸窗,看见一张侧脸。是不是天上有太多月亮,所以投进来太多的侧脸,把我淹起来了。
2023/3/13
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说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每每感到困惑、惊讶甚至惶恐,仿佛上一段自己是一片浪刚刚掀过去,下一片尚还看不清是什么形状的。
2023/3/14
我的人生如同一次又一次的化蝶,自我吞食、结蛹、破蛹,一段时期的稳定或疲倦,和再次的自我吞食。开初一两次我感到头昏,天旋地转着自我宽慰着“再意料之外又能外到哪里去呢”,后来发现永远能够更外。如今我已经明白这个过程会永远持续下去,且破蛹一旦开始就谁也无法中止进程。整个化成虫液后再出来的我也许看到以前的样子,然而那个是回转后归来的斑纹,就像一阵风吹回原处。
我的新翅膀出来一个尖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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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眼睛里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甚至来不及定格或哪怕是记忆。刚刚闭上眼出现了一只花器,细颈出口处有一点厚釉,却是向上冒的,像凝了一滴露。
我整个人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卡带式重复:它找到我了。
2023/3/18
楼下小孩子玩闹尖呼一长声,跟了嘟一句汽车喇叭,像雁给捆了,遥遥掷一抛物线堕进海里去。我躲在被子里,湿漉漉地,好像抱着那只雁。
2023/3/20
我的心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至少三百天在为季候变化中的空气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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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车被路过的阿姨搭话:长头发卖不卖啊美女?
2023/3/22
把茶叶泡到杯子里,默默喝下好几杯。直到刚刚去续水时看见有一根怎么也下不去,斜斜地浮在水的上半部,于是站停下来,把眼镜和眼睛搁在杯子边缘,上下左右歪着杯子调节水面,用那根茶叶去戳边缘荡起的细小泡泡。泡泡一个个消下去了,最后几个呢,叶子从它们中间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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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和理论都有的话就最好了。有的时候只有一个去等另一个,但如果能挑的话,还是想先有感受。因为理论有没有的,对我而言好像没那么重要,还因为赶来的理论能让我睁开一只眼,但先有了理论我更可能把眼堵上。
2023/3/24
没有动力研究烹饪。只有自己吃,消耗量实在太小,再加上窄空间、少炉灶,既不能同时供多种厨具工作,又无处储存食材和高汤等备料。结果就是大多随便焯焯炒炒了事,一直在做的只有甘酒和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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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读一作者写,现在穿和服的人少,可能的原因之一是家庭远了,不管变远的是客观还是主观距离,总之没有人帮忙穿了。
现在想想也许料理也是这么一回事。我们家只有姥姥、妈妈和我三口人,我由于对独处的极端需求,平时两周才回一个周末,要么就是大年大节。妈妈又上班,因为喝中药,忌口颇多。这一来姥姥也逐渐地不想做饭,连过年也只是按平常菜式加点鱼肉罢了。过年炖出来那些大鱼大肉,现在还冻着没吃完呢。
相比之下,小时候我们家五口人一起住的时候,吃得真丰富多了。麻烦归麻烦,然而有人吃也就愿意做,消耗大也就种类多。可是真要回到那种屋檐底下我绝对不愿意。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种问题才好。
2023/3/27
低头看到一个土洞,像有一棵根系直直扎向地心的树刚被拔出来。土壤因为深度而格外黝黑,它托着一对同心圆,用鸡蛋连起来。白色的、红色的、肉粉色的鸡蛋。也可能不是鸡的而是别的什么生物的蛋。
眼前覆盖上了一只彩色毛线织帽,那种视觉,是刚刚好不会扎疼皮肤的柔软感。然而我还是想到了树,想到了一年前在路边看到的被拔出来横在路边的树,巨大的根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难道就是这些根长出的蛋吗?树蛋?好吧,树蛋。也许会在复活节蹦出兔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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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说我笑起来很丑,甚至连气质都大转变,像换了个人一样。我想也是的,我是个哭比笑好看点的人。归根结底我的笑容大多数是社交反应,而抑郁简直就像长在了骨头里,既然皮肤的动向匹配不了骨头,那当然动得夸张,夸张得丑陋,到了连我也厌恶的地步。哪有那么容易笑啊,只是笑的话或许容易,但开心不容易啊。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可能是小学。某个夏天发小来我家吃西瓜,我们拿着小勺子,把瓤开垦得坑坑洼洼。就像植物园一进门的那个小迷宫,走到中心可以登上那个高高的小亭子俯瞰全局,指挥一下“走右边那条路”之类的。那个视角,把绿围墙染成红色,就是我们的西瓜瓤。那天我们笑得肚子痛死了,比中学掷实心球的时候还痛。红色的疼痛的多汁的笑容。
突然想到了鸭血。不是因为饿了想要喝鸭血粉丝汤,只是它突然出现在脑子里,像是某种关于凝结的隐喻。
2023/3/28
我和我的死亡一起活着。
2023/3/30
自慰的时候世界像一条湿毛巾,
把我拧了一圈又一圈,
扭曲着错位着挤出这个世界。
背景是黑色,
那条毛巾巨大而洁白,
使我觉得自己合该被挤出来。
但不知道去哪里。
我像液体的烟。
我睁开眼睛仿佛视网膜是雨夜的车窗
纷纷铺下黑水。在世界尽头车灯就是光,
它把氧气吸走,于是灯火通明。
我回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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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刷了太多社交媒体,我有点过分厌倦了。无数的博主无数的展览无数的精致生活无数仿佛是活人的假人,无数的主流群体亚文化群体无数人在做无数创意。什么样的语言能够摆脱这种恶心。因为找不到答案我几乎只能沉默,毕竟我写出来的东西也一样恶心,无可避免。我像刨垃圾堆一样试图在自己的巧言令色里寻找本真。
也因此我屡屡尝试建立交流但屡战屡败。所有人的语言都是那样的,连不是语言的语言也是,气质、表情、动作、声音……作品。作品。我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痛苦了。
一种宇宙爆炸式的不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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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那么痛苦地失去语言又尝试捡回,然而至今也还在失败着。有时候觉得说话和写字,既是抵抗死也是抵抗生,它真正不抵抗的那个之间的东西我好像永远无法到达,所以才能永远追逐着。但我看不太到它了,超高度近视的模糊世界融化成一滩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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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的语言已经腐烂了,我根本整个人都腐烂了。发酵的时候如果进了杂菌就可能会发霉,但不用全部扔掉,如果还有幸存的部分,把霉撇去是有可能救活的。我现在就在一层一层一捧一捧地把霉菌撇出去,在这种自杀式行动里抱有一种极端乐观的疯狂期待:是不是到最后能找到那个能救活的引子。完全是因为这种赌徒式的心态我才努力活到现在的吧。
2023/3/31
之前买了柠檬剩一只没用完,一直搁在那里,总觉得很在意。所以刚刚破开直接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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