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
2023/2/1
上周发问:到底怎么才能把牛仔穿得很好看,我是说“很”。即使那么多秀场试图把牛仔凹得千奇百怪但总感觉牛仔还是牛仔,它就是一种,不出错,很舒服,但上限很低的衣服。
今天突然理解了,牛仔裤就是阅读时的我。
那么,穿穿牛仔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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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对某些人有强烈的反感或抵触时,我总在思考原因,这两天也是。目前的答案是ta们自身不统合,且我从那种盲目且不愿面对的不统合里看到了我自己。
就像是当一个议题被广泛地讨论以后总会出现一种新的趋向性,一股绳子扭在一起的角力,告诉你这样是进步的、智性的、道德的。大到政治、环境保护、人文关怀,小到生活方式和性格,它们是一种流行。于是就会出现一些问题,即我侃侃而谈某些观点却对复杂的立体的环境和人视而不见,甚至感到厌倦和恶心。我需要自己是进步的、有审美的和不落于俗套的,所以会迫使自己去转发一些没有兴趣和体验的问题,表达对偶像明星及其粉丝的鄙视,冷眼旁观那些轨道上的勤奋努力的人生。
它们不是问题。什么样的体现都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它在我是否源于我,或者真正触发了我。当然即使伪装的那也是我,不然还能够是谁呢?我只是厌恶那种虚荣,即使可能只存在于自身的标准里,那也是种虚荣。当看到那些盲目的为自己选择衣饰装扮的人,我会看到我自己,已经出现过的、正在出现的、随时可能出现只是被压抑住的。就像人很难真正面对自身的恶意和动物性,当剖开外皮发现内里是一兜腐烂的垃圾,我甚至会为碰过这只黑色垃圾袋而感到恶心,再然后才明白本就不应分开,触碰着的我是一种道貌岸然。
是这样,和想是这样。知道这种想,和不知道。不知道但愿意知道,和不愿意。我讨厌的是这六个半句的最后一个。那是一堵墙堵住了一切共情和理解的可能性,只露出一颗死人样的头颅。我有时会看见自己的这颗头颅,于是冒出一身冷汗,抖一抖干净发现它沉了下去,看不见了。冷汗就更疯狂地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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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于我目前的读书观影听音乐状态还挺满意的。就是几乎没有。我总是等它们到缘分了自己跑过来,虽然这肯定算得上一种懒惰,但要努力去培养自己跑过去的能力,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动机。再加上最影响我的东西也从来都是自己跑过来。好吧,满意地为自己找好借口,继续懒惰下去。
有什么东西触发一下,就足够在自己的世界里玩儿一会儿。运气好呢,能玩儿很久。运气更好一点就是什么东西带着一群朋友跑过来我也小跑步前去拥抱它们。没得玩就刷社交媒体,获得一点简单直接的快乐。挺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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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反省那些还要感谢我的一位朋友。我总是会想到她。共同走过稀疏却密密麻麻的黑暗之后,我对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杀了人我也会理解你,你来找我,我们跑掉。”我在她的电动车后座上,靠近她的后背,试图用身体传声又不敢靠得太近。一股甜甜的香水味和晚风的气息。那时候想,她道不道德又有什么关系,况且我还护短。现在也这么想。
2023/2/3
喜欢欣赏自己的身体。尤其公寓有一面大全身镜,每次路过都想撩开衣服停一会儿再走。洗澡和换衣服之前脱了干净,就去走近了看看身体的曲线和疤痕。后背有很多暗暗的痘印,挺好看嘛;胸型,好看嘛,大小正正好;长肉了,好看嘛,性感一点。然后就冲着自己笑。
感觉那是我最接近于小姑娘的时刻,一种天真俏皮又带点色情的快乐。给自己一个自恋的飞吻。
2023/2/5
和我妈出来逛街买了一兜子酒,谨慎地藏在衣服袋子里,降低回家被姥姥盘问的几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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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在说话
我伸向水壶
解释
要喝汤
妈妈在说话
邻家的公车
发消息
拐卖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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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梦。我坐在他学校的缆车上,看见他伏在某处露天平台的桌子上写东西。低空缆车好奇妙,飞了又没飞,是心脏即将滞空的那个即将。视角也奇妙,微微低头的几米外,隔着夜晚,就像风进衣服里流过乳房。
于是发消息约见面。他说也看见了我。
那么为什么不是你来约我呢?
因为总觉得你没有真的喜欢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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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床单边沿,攥紧、松开。忽然感觉手消失了,是那个裂谷般的大褶皱自己在动,山脉成千上万年的的隆起和磨平快放进一秒钟。没有惯性,轻盈几乎恐怖。是我干的,却能把自己抹消,说它是自己在动。动得那么快,快到意识已经来不及为它补帧,快得似乎报复,让意识看见手。然后停下来。它还在动,轻盈。是不是我又消失了手?
2023/2/8
一手的人生然而却是二手的我。
2023/2/9
我和我的作品确实就像我的孩子。不骄傲,但最好装出为之骄傲的样子,以显得这其中有爱。有时也爱。降临的时刻是真的,温热的接触也是,但此外是一片虚无,我们只能够相互躲藏,不交流、不认得,但时时凝望。
2023/2/10
这两天做很多吃的,然后才发现激发我烹饪热情的主要是奉献感。比如上周朋友说喝到的味噌汤和大酱汤总感觉有股酱油味,很咸,又说买了青酱回去做意面但没什么味道,于是这周我开始改味噌汤方子,青酱也做了两种,自己的偏经典款和新发现的酸口版。新配方不太满意,但做都做了,现在给朋友十里送青酱。那么早上刚收掉的大麦甘酒也一起送一瓶吧,还好做的是甘酒,这样她酒精不耐也可以喝。
计算好操作节点,定好闹钟,放面包在冰箱发酵,送完东西再吃个麦当劳就赶回去烤掉。食物的日子好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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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饭就能知道为什么人家能瘦,因为我是生存式吃法,狼吞虎咽,吃得快而且多,绝对能抢到饭,绝对饿不着。
也不是不想优雅地品尝食物,只是还没修炼到那个级别。毕竟也节过食也暴过食,现在仍然总在暴食边缘挣扎,跟食物和身体的关系可以说是欲破镜重圆而不得。不吵架就罢了,相敬如宾很难,你侬我侬别想。
只能争取珍惜每一个真心满足的时刻。已经进步很多了,每次都这样宽慰自己:仅仅半年前我还是在地府边缘给自己造台阶的人,现在就算没能安心地踏在平地,至少已经能冒头了,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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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车的暖气刚好伸在小腿旁边,忽然地挤上来含住我的膝盖。我寒冷的上半身开始发麻,再想一想那半条腿,像一泼血渗出来。
2023/2/11
总是会觉得徒劳,绕一大圈又回到原处。然而回归就是回归,它不是待着。
2023/2/15
边抄字边放音乐——这算什么爵士——结果空间像被磁带的塑料壳卡起来,整个人化成密封空气中液化的一列黑色爬虫被混合进卷好的带子里,一支仙人掌刺蘸着仙人掌汁水,把这条带子勾出来划得发涩或发涩地划着。我的胸骨正从磁带里生长出根部,成为梦游的腿。波浪向上涌。
2023/2/16
又出门忘带口红,心里窃喜,等吃完饭要是掉色太多就直接一张纸巾抹掉。我妈每次问“所以你涂口红就只管到吃饭是吗”,我说是的,这是我对食物的尊重。
当然如果有记得往兜里一揣,就还是会补。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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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太享受整个店只有我和服务人员的感觉了,好像连背景音乐都是在偷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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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右上臂鼓起一个破口。水洼一样弯弯的,中间不肯出血的皮肤像一个老顽固。红色积累起来,找到一根体毛并顺着直直流出去,然后绕行一颗拥有宝石弧光的水滴并把自己试探着融进侧弯:伸出一丝,再连上另一丝,纤细地、多礼地,其中就裸露出受压的立体的透明。就像刻度之间。
我是无法容忍这种吮吸的诱惑。干涸后只留下两只孔洞。我不知道两只孔洞是什么,如果是吸血鬼的牙印,那一定是一只很小很小的吸血鬼。所以我穿上衣服把它贴起来,眼不见,成了流或者不流的地下河或者我刷牙时哼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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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好像就是在所有圈子里乱爬,可能前年搞韩娱去年看日综今年看内娱,前一阵在看日式解谜游戏实况后一阵在听人讲原耽,看几本漫画打一会儿养成游戏看点日剧韩剧欧美剧但只看一点然后突然想读书,出去疯狂social半个月然后回来把自己闷半年。你听前卫音乐我就一起听完跟着聊一阵,你搞选秀我就去看看舞台直拍视频然后跟着聊一阵,你搞同人我就去了解一下然后跟着聊一阵。然后在自己的梦里昏迷。然后醒来成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人。
我是哪个圈的,我就没有圈。爱好相不相同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既不想因此有什么品位高低的判定,也不想被莫名划分为自己人或者外人。如果我喜欢跟你聊天,你喜欢什么我就愿意跟着聊什么,这叫做创造条件。
2023/2/17
最近确实在反省这一点。前两天问朋友对我有什么看法,她说感觉像我的小白鼠,所有她了解的我都是顺着她的对话逻辑展示出来的,就像宝可梦里的百变怪。我听完之后觉得好像是这样,她不清楚我到底是谁。我清楚吗?也不。但我确实就是混沌在这里:致力于理解所有可理解的。那么如果一切都是立场,是不是就算没有立场?连对话也是这样,我的重点在于想要理解你,想要理解一句话的含义和原因,而不是给予或获得认同。理解之后,没有结果,它成为我的一部分但并不成为我。
今天又问了认识更久的朋友,她说有时候确实会觉得我给出的反应和她想象里不一样。这个描述好抽象,可惜她记不清具体的事例。我感到如果谁想要为我确定一个形象那是永远做不到的。讨好行为在我这里完全失效,因为不会有人知道我会是什么观点、什么立场、什么行为。可能政治正确,可能道德,可能反社会,可能相当传统或相当放荡。连我也不知道。所以对我来说真实和它基于的自我觉察相当重要,有了这个,你是什么都好,我会来试着理解你。
只不过理解之后不代表认同也不代表喜欢,还是那句话,理解之后,没有结果,或者说理解并不会确定地导向任何结果。老死不相往来也常见吧,因为太明白了,反而知道我们不适合凑在一起。最后的最后我也产生了疑惑,如果我知道我是混沌的,那我的自我认知到底是否清晰,我的立场究竟算坚定还是虚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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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想要的吗?也是的。
感觉恐怖吗?也是的。
2023/2/18
刚刚玩看图识鸟,随机到鸬鹚。又想到我在省博丢掉的小鸬鹚玩偶,缝了好久呢,安安静静蹲在帆布包口袋里,结果回家一看就安安静静地没有了。
还好起码带你看过海。但是,但是,什么时候飞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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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镜子向右移动过一次。我每次经过都会瞥它一眼,可是自那以后我好像就还没习惯过。该有我的地方没有我了,是惨惨白的瓷砖墙面,而我本已把那影像虚构出来,幽灵一样孵出的一个预期,虚弱掉了,没能合上实体。它开始紧张,它本该在抬起的脚步里消失却重又出现在下一步的真的镜子里,像即将熄灭的瞬间被紧急按亮的手机屏幕,一只魔术般窜进邻居水缸里的水母,一次惯性的刹车。
我只好空空地、失眠地望着,那映像,那新出现的,怎么看都只是一张瓦楞纸。
2023/2/19
去真的发现自己想要的,发现自己真的想要的。然后在有限的条件里尽可能去做想做的事。这意味着如果你想要证明自己也可以做得好,那么太好了,去试试看;如果真的不想,而又没有这种证明的欲望,那这说明你做不好吗,说明你不行吗?不是的,你只是想要选择自己的道路。就我来看其实没什么必要违心地痛苦着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而又得不到快乐。即使那个被视之为弱的、刻板印象的,但你是自己认识清楚了,自己选择去走的;你是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走得很幸福;或者别的什么。那就是你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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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我试图理解所有人,不如说我不会斩钉截铁地认定任何人不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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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和妈妈去咖啡馆聊天。是间日式小屋,沿社区内街道,在一进门的四扇大开窗前坐下,可以和过路行人在半米内相互对视,窗台桌面又高,使这对视有了温和的安全感。在贯通处,不仅有人声车响,还有猫狗和鸟叫,于是尽管这里是吸烟区,我既无烟抽,又不擅长挨冻,还是毅然敞着窗户在冷风下吹了两三个小时。还脱了外套,叠在墙边。
直到有一组姑娘前来搭话。她们说,窗户。我赶快伸手,问是不是敞着太冷。她们说是是,啊,我们想借这个地方拍照可以吗?当然可以。于是和妈妈退到后墙边坐下,紧挨着入口向下层的楼梯。这时进来一个女人,穿着通身粉红:尤其是大衣,是极其幼嫩的粉色,缝边镶了小小的水钻。盘了头发,一层遮掉五官的白白的粉,只留下粉红的嘴唇和法令纹。要不是那皱纹和她身后的小小女儿,远了看真以为是少女。她们先去下层逛了会儿,又跑上来。
我看见那双浅口粉红皮鞋踩过来。她谨慎地和我相互试探目光,没什么话说。看着姑娘们拍照片,我说感觉真开心,因为自己并不会拍照,一被镜头对着就尴尬,可是她们拍出来一定很好看。又来一组人,说想在这里抽烟,还把杯子伸向台面。人一多,就混乱,什么话就都开始冒出来。粉红色女人开始笑,说大家都冲着这里来的,我说是啊,就是这里好拍,结果被我占了。白粉说着说着扑簌簌落下来,露出一张那么红润那么鲜活的脸,简直真是个少女,甚至她还拿出手机冲着女儿喊“快,要不趁现在你赶快给我拍两张”,天啊,手机当然也是粉红色。
我感到必须要让出这块领地了。蹲着身子穿过人群,伸出手喊着“不好意思请先让我偷一下衣服”,匆忙准备撤离。结果大家都开始笑,笑得我真的不好意思了,又幸福,当然也是粉红色。
2023/2/20
好像真的是个低能量人。以前我的精神医生总是劝说我多出去运动,哪怕只是散散步,或者多找人聊天,总之一些相当积极健康的生活方式。我说我真的努力尝试过了,确实很有精力,确实心情会变好。但我很想死。
倒也不是完全回避,只是最后总会回到自己的巢穴里。至少它和我不隔着什么。
2023/2/21
其实是不是因为我不太在乎“应该是什么”,而更在乎“是什么”。所以反而不喜欢普通意义上的好。如果它能引起我的什么东西,哪怕它是那种超低分偶像剧或者av我也可能会打满分的,我的满分标准压根不是“比优秀分的还优秀”,它跟所谓“优秀”毫无关系。它给我什么感受,得到什么可思考的点,带来什么灵感,也许是这些,而“好”不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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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一辆公交车从转弯处拐过来,没有数字灯牌,无言语,近乎是粘在了路的最边边缘一样拖拽着向前。我放过去又抓住它,在找司机,好像也没有脸似的。就像他寄生在这辆大车上而车已经死了,他用残存的生命力,借着惯性,试图享用死亡,以从未存在过的生命的面貌——驶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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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给我发了微信红包,想半天还是没收。其实每次他给我发红包我都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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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辆幽灵车,干脆黑黢黢的,不过很欢快,感觉在高喊着下工了下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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