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

        2020/7/1

在正中午想到日落,想到那个男孩子。我真的有那么一刻心动过,就那一次。 

过年的时候,他在老家突然给我发消息。他在院子里,外面很冷。我问那为什么不留在屋里,他说,是出来看日落。我跟他讲,我本来想要回复“在外面打字也太冷,要不然等你回屋再聊”。 

出不去,只好拿着手机跑到窗户边上。面对一片居民楼,我回复说屋外被挡住了,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我放下手机抬头空荡荡地看,很久之后才转身缩回屋里。在傍晚屋子的黑暗中我看到他的回复: 

那我把太阳送给你。 

我一向不太喜欢这种话。如果别人在那样的语境和氛围里跟我说这句,我会立刻沉默,然后敷衍着随便回点什么。但他那句之所以不一样,是因为我能感觉到那里面真的没有其他任何意思。不是打趣,不是聊天中的调剂,不是朋友之间表示亲密的分享,不是暧昧。那句话纯粹得完全是它本身,每个字都原原本本。他只是在过年的寒气里看着日落,只是想我也看得到那个温暖地沉坠着的太阳。 

至于为什么是我,也许因为这正适合那种陌生又不太陌生,远又说不上太远的距离。而我们刚刚好在那里,是闯入一次突然的聊天不会突兀但也不太熟悉的关系。 

记忆在那里就停止了,我脑子断了一下片,很明显的意识到自己那个能够感受的部分苏醒了一下。很快地我又回归了一切的旁观者,忘记了那种感觉,忘记了之后对话如何结束,但记得我曾经感受过。


2020/7/2

永远偏爱手写信。现在还有哪种交流方式,可以让一个人以一笔一划为标杆计时,并且在缓缓而过的日子里等待着耐心的、逐字逐句的阅读,等待着拒绝即时反应和敷衍了事的的表达。不愿等待的飞驰不属于信,也许交流需要一点拉伸和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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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姥姥:电线上站了一溜麻雀,它们不怕电也不怕lún(淋)吗?


2020/7/5

早晨的太阳在墙壁上投出一块几何形状的光,我把手伸在墙和光源之间做手影。它满盈盈地衬着黑影,直到手被收回的瞬间,那块光几乎是飞快地消隐,在几秒之内一步步褪色、暗淡、消失。 

就像配合我完成了一场魔术表演。


2020/7/6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恶心感,连续几天即将晕过去但毕竟没有的状态。现在整个人如同身处第二十或三十层的公寓里,躺在陌生的弹簧床垫上听在高架桥飞驰的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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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上有只小蜘蛛。浅棕色的,有点透明,可能就因为那种透明我才不那么排斥它,可能就因为那种不太真实的涩而润的玉脂感觉。我坐定盯着,一人一蛛彼此静止了很久,然后我把被子平展在床上,它继续爬行。 

现在不知道它是不是还在被子的哪个角落前行,陪我睡吧。


2020/7/7

发誓以后一定及时剪短小拇指甲。在我一戳之下它差点儿被折在粉肉里,所幸没断,只是渗血。结果锻炼的时候也努力不让它接触地板。 

现在痛感已经没有了,小拇指获得了粉渐层美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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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是可选择的童年,为它迈出我的每一步。


2020/7/8

继续自我说服式锻炼:对着窗户蹦哒,会觉得其实是窗外的楼和树在朝我一蹦一跳,像什么小弹球。于是看着看着就会突然开始笑,人生第一次没听见宣告结束的倒计时。 

躺下来运动或者做平板支撑的话,建议把猫摆在正前方。他会以一种“让我看看人类还能愚蠢到什么程度”的眼神放肆地打个大哈欠,然后换个姿势团成一团,眼睛或者脑袋跟着你的动作敷衍而不能理解地左摇右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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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上色,遇见一个不知是学园林还是环境的男孩子,铅笔打稿,把容器画成一只痰盂。忽然他那容器的边沿碎了一块,碎在那个红双喜字正上头,正中间。他说“完了,粘得上吗”。

真的碎得太美了,只是没敢说。


2020/7/9

中午睡了俩小时,做了一个以前做过的一模一样的梦。 

前期是追击战,后期是以我和一个男人、两个女人为主体,在长餐桌和狭窄昏暗的空间内凝滞的诡异气氛,以及一桩简洁但更加诡异的犯罪案件。前半段是用一来一回的台词和动作撑满的普通影片,后半段镜头语言绝妙,台词极少,等于对我最爱的那种电影进行沉浸式体验。 

但它们再好,我也只能记得一个无关主线的点:我梦见了小姨。她在父母离婚以后跟了妈妈,脱离了我们家的亲戚网。梦里妈妈提到了要她教我英文,她从小极爱也极擅长的科目。 

我还在追问可行性,她消失了。


2020/7/11

一起来大拇指就被刮掉一小块皮,但这也未免有点太好看。现实里那个饱满清透的渐变红比拍出来要深一点也更美一点,简直像获得了什么昆虫星球的使命召唤。
       我看来是快要长小翅膀啦。


2020/7/12

今早雨里的空气是幼儿园:晚饭时用光盘播放的动画片,肆无忌惮的眼泪,黑色水彩笔写的告示,又大又沉重的教具算盘,瘦瘦小小的女老师。

心脏猛地收作一个滚圆红球,然后散成太空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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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回旧号,收到一张图。 

高三学生在我校的最后活动是科技节,我当时组了另两个人去做结构设计,差不多是拿木条搭结构承重。那个结构比完赛不舍得扔,就去了队里一个男孩子家里,现在仍然立在书架上。他高考完收拾东西突然发现,于是拍给我。 

我还记得我们周末一起去星巴克麦当劳,逃自习课去空教室,边画图纸边拿砂纸,为木条磨出角度,吹气等胶晾干。做错尺寸又推翻重做,害怕不够好就修了又改。制作用时很长,比赛却只需要压上重量的时间,它表现不错,承满了规定重量且没塌,拿了蛮好的名次。轻飘飘地结束了,就像什么也没经历一样。 

那个结束是校园活动的句号,在当晚的群里,他说,“玫瑰色的生活结束了”。我回,“不,才刚刚开始。” 

现在也不清楚我当时是否真的那么想。总之之后不久,我休学,废掉那个号再没登过;他们专心学习备战高考,远离一切校园活动。我记忆里的最后色彩就停留在那句话上,停留在玫瑰色上。


2020/7/13

不同于之前的紧凑阅读,这本陀我断断续续拖了半个月时间。一口气读下一半,然后停滞:企图睡前读,但没有什么可以抵过睡眠;头脑空白时读,连一个字的一点印象也没留住;醒来读,和似有似无的梦境残留杂在一起。最后还是挑了午睡之后的今天,身体和精神都清醒着读到了结尾。可以说这七百页,是在半个月的头尾两处读完的。 

起兴奋剂作用,一潭死水的人能够在几百页里如遭电击。那个感觉像是打了颤,这才意识到冷;视线模糊,这才发现眼泪、连带感情;被暴雨泼透,这才猛然发觉自己仍受到自然眷顾。 

 译后记里写,“…不是两个极端的调和,而是一个极端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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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趴在书桌前椅子旁边的地板上,两只小黑爪子平平地搭在前面,一双黑眼睛圆溜溜。我也趴下来想要拍他,结果刚掏出手机,他立刻起身,迈着一字步朝镜头走过来蹭手机角。 

结果我连一根猫毛也没拍到,只有他趴过的空落落一角。


2020/7/14

去接陀,奈何书店店主不在,他太太又不负责订书的部分。去接陶罐,奈何店主又不在,最后他打电话让我自助取货,我说:好像入室盗窃。 

陶室墙外有一幅画。由门转过那道墙进屋,大木桌前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位显然主导,声音洪亮而放肆,每句必带脏话;咂嘴进食兼打嗝,自称性情中人,很有定义和指挥万物的宏大愿景。他先进行了一番人生教导,又喊一旁做着陶器的“妹妹”一起吃饭,最后说要拍纪录片,拍山东美食。 

我悄悄打了个哆嗦,空调有点冷。 

在公交上读完了一本小书。经过医院的站点,上车的老太太一直转头跟后座的儿子大声讲话。我边读着墓碑与死亡,边听着飘进耳朵里的断续声音:“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2020/7/15

发呆睡觉一整天,揪住了今天的尾巴。 

刚回神时的每个字都是下压的重力。我踩着青石板,青石板踩着泉水,从足底沿腿骨而上的是压抑的冲力,窒息的阻塞。乞求喷涌的渗流的水反而吸引更重的踩踏,力在降里向升挣扎。降、降、降,下压到最后,水流干涸,石板下面像塌陷成为藏尸的深井。 

在那之间我非本意地挤眉弄眼,抹了两把眼睛。也就花了十几页时间,平静了,开始无起伏地欣赏可爱。


2020/7/16

一块碎肉肉沉大碗,筷尖儿一转捞起一根黄花菜。


2020/7/17

从冬天口中抢救一切。


2020/7/25

今晚突然意识模糊,像是努力对焦但无法。

感觉在气泡水里被嘶嘶浸得酥麻。


2020/7/26

看到有人说,当你对非恶意的、无法避免的创伤来源感到理解甚至可怜的时候,你就真的掀过去了。 

我哭着脱口而出“我完全理解,可是我真的还是恨”。可是那一瞬间我太开心了,开心到几乎觉得自己是喜极而泣。你说我真的感觉到恨了吗,没有。你说我真的知道自己恨吗,知道。那么开心什么呢,开心我的表达里终于又出现了还算激烈的词汇,它还活在我的潜意识里,它还没完全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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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风平浪静,暗中的血肉模糊就显得荒谬。像是自己编出了什么故事,然后自己在故事里挣扎死亡。因为每个人“有”的东西不一样,而现实里看上去根本是无。你对着空无哀嚎,他对着空无愤怒,谁看谁都疯。


2020/7/30

飞到我妈腿边坠落的一只残命蝴蝶,被带回家,怕在恢复途中被车碾轧。放到花枝子上它又飞坠下来,把自己嵌在花盆底下。

 蝴蝶死了,梦成为她的人醒在我醒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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