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

        2020/11/4

从溃烂的伤口里贯通/携柔光飞舞的小星球

2020/11/7
总在梦里拍照。 
这次是在黑暗里。先用了胶卷相机,但由于不能立刻洗照片,没看见成品。然后用手机,靠直觉选择了某片黑暗,按四下键,开灯。 
那是四张黑底上的线,或白或彩,断续勾勒出轮廓。第一张是衣摆,第二三张是非常虚晃的线条特写,在清晰的骨架之外飘着粉末状稀薄光影。第四张,远景。在高筑的台上,由断续彩线组成的我,披着垂坠至台下的长袍。几十个看不清五官的听众层层围绕,不仔细几乎辨不分明,因为他们的线条自我断裂、彼此错杂。 
梦里的照片总是美到如同宇宙幻境。

2020/11/16
既繁复又清晰且鲜艳,像这样一气儿全占的,我大概不会太喜欢。我更喜欢那种简单不拥挤的,粗糙或者模糊的,色彩稀少暗淡的东西,在各方面似乎都是如此。体现之一是影子。

2020/11/18
总光顾厨房一角的双层水果架,它的上层是香蕉、柑橘和火龙果,苹果则铺在下层。昨天中午,目标是香蕉。 
手一伸,果蝇立即四散飞起,像香蕉内里的棕褐色从表皮黑斑透出,裹挟香甜气味后越窗飞逃。行动后的空气是一种残局。在餐桌上,不幸被扯下的香蕉像是笑过的嘴唇,它不那么甜了,我这样觉得。下层的苹果没被光顾,无论手还是果蝇。飞起来会撞到脑壳,无论手还是果蝇。不过到了晚上,我还是可以平稳地抱住一颗苹果,这与光顾的意味不太相同。 
无论如何,这两天我开始怀疑自己对水果的爱。每每站在那一角,我总提前进行一番心理斗争,因为比起水果,我似乎更期待飞起的果蝇。 
移情别恋了,责任使我及时止损,现在我仍然对水果抱有无比的爱。

2020/11/19
昨天夜里,我知道阳台晾晒的衣服是被河淹了腿的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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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久前带回一颗木瓜,说是不能吃,但可以散香。那时它表皮光润细腻,香气很淡,只有把鼻子仔细地凑上去,但留意不碰上鼻尖。 
它带来了一种气味的氛围,腌制蜜果一般逐渐浸入皮肤里。我又想象自己躺在吸油纸上,在白色里涂抹晕开油润润的不规则图形。一切都是气味,散着香的它本身被遗忘了。 
今天它忽然滚进注意里,成为一幅受了伤的模样。是时间或是气味的宿命,我试着碰了碰它,看见左手虎口处的蚊子包。

2020/11/20
我家的卫生间是个很好的地方。 
天花板到楼上地板之间的隔层藏过猫,灰扑扑的绒毛和小虫一齐在暗中游行。白日里,楼下行人的谈话声向上高抛,从小小方方的窗里轻飘飘地摔进来,躲进随便什么地方的水里。 
坐在马桶上,有时还听得见楼上电视机的声音,那通常是晚上八九点钟。这样说来有点奇怪,因为隔墙就是我家的电视机,而我什么也听不到。于是只好静静地等待楼上的电视机,希望它再留给我一句台词。 
这是可以听到的,简直连橘黄色灯光也可以听到。

2020/11/21
真的很喜欢冬天,因为喜欢冬天所以也喜欢秋天,所以一年里最期待冬天的节气和圣诞节。下过雨的冬天就更加好,水汽蒙在窗子上,连午后的阳光也薄薄地在水和冰中间犹豫着。这是最令我沉静的季节,同时心怦怦跳着,像是冰冻湖面下的细微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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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能阻止一个笑容的发生,嘴唇把空气挤出鼻腔,把杯里还没来得及冲水的豆浆粉洋洋洒洒吹飞一片。真对不起,赶快把空气吸回去,鼓脸开口吐出来。

2020/11/22
昨夜:雨,在一个男人疯狂而透湿的嘶吼中,不幸把一只黑色头绳遗失在床上。

2020/11/28
反反复复自我斗争:要不明天不见我爸了吧?于是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用力编织一个长达七小时的借口。直到软塌的毛线相互交叠成形,一切只差一个收尾,只要打开微信,打字,点击发送,明天就是解脱的一天。 
最后我说,那明天少给我买点水果吧,吃不完。那个末尾的线头孤零零飘在面积以外,我本该打结的手拽着它走了。线卷曲逸散,鼓鼓囊囊了一地,像个老迈枯瘦但喜欢穿长裙的疯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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